第4章 塔底下冒烟了

轮回之大明劫 怀西居士 2480 字 10个月前

“得了吧!还圈佛气,咋不圈我家灶台?瞧见没?冯瘸子说了,这可是永乐皇帝夸姚少师的字,刻在这辟邪的!”

他说得摇头晃脑,好像那字是他写的一样。

正说着,常伯提着修枝剪从果园小路走过来。

林承启和阿牛追打着没看路,“砰”一下撞在常伯后背上。

常伯身子晃了晃,俩孩子没收住脚,叽里咕噜滚进墙边的草窝里。

阿牛揉着屁股抬头,正好看见头顶石门框上深深的刻字,夕阳一照,阴影格外清楚:

“常伯!这上头写的啥呀?”

常伯把他俩拉起来,用枣木拐杖指了指石匾:

“写的是‘纯忠万禩名禋永,世德千秋带砺长’,上头横着四个字是‘凤诏旌忠’。”

他声音不高,却让门口闲聊的人都静了一下,“大概就是说姚少师忠心,名声传万代,功德长久,皇帝下诏书表扬他。”

他目光扫过围墙和远处的塔尖,停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们说:

“听说当年修墙图省事,扒了庙里的旧碑改的这门额。东门刻的是‘忠’字……”

话说了一半,他没再往下说西门的事。

“冯瘸子昨儿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承启蹿上东门石阶,踮起脚,手指用力抠进‘纯忠’俩字深深的凹槽里,声音拔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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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前朝有个专爱偷坟掘墓的死太监,也立过碑吹自己啥‘忠’啊‘德’的,碑文跟这上头写的味儿差不多!后来叫人砸了!咱这门额保不齐也沾着晦气!”

“小兔崽子!胡吣什么!”

赵铁嘴烟杆“梆”地敲在石阶上,火星差点溅到林承启的裤腿,

“姚少师是替永乐爷打江山定乾坤的人物!死了就埋在咱村塔底下!那些没根儿的阉货,配跟他老人家比?冯瘸子那老棺材瓤子,满嘴跑粪车的话你也信?”

油篓李也在一旁气得直哼哼:

“就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能是那路货色比的?”

暮色从西山头漫过来,青灰色的围墙投下巨大的阴影,缓缓吞噬着门楼下的人群。

常伯没理会这场突如其来的争吵,只仰头望着门券石额上那些被岁月和藤蔓纠缠的刻字,声音沉得仿佛要陷进脚下的泥土里:

“是人是鬼,是忠是奸,横竖都归了土。”

他顿了顿,枣木拐重重一跺脚下坚实的青石,

“倒不如这道墙——底宽两尺,顶宽一拃,五百年雨打风吹没塌架…比活人的嘴,实在。”

一阵带着凉意的穿堂风猛地从东门洞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草,扑得人睁不开眼。

风里隐约传来几声悠长的汽笛,像是从极远的山外飘来。

常伯佝偻的背影在暮色里不易察觉地僵了一瞬,仿佛被那陌生的声响刺了一下,随即拄着拐,头也不回地朝果园方向走去,把门楼下兀自争论不休的声浪和两个面面相觑的少年,留在了越来越浓的阴影里。

见常伯走远了,赵铁嘴又敲了敲烟袋锅子,嘟囔着:

“这老常头,说话总说半截……”

油篓李也摇摇头,背着手往家走去。

看热闹的人们眼见天色渐晚,也都三三两两散了。

林承启扯了扯阿牛:

“傻站着干啥?没听常伯说吗,这墙比人嘴实在。咱俩的猪草筐可还空着呢!”

阿牛这才回过神,赶忙拎起脚边的草筐,哭丧着脸:

“完了完了,光顾着听热闹,俺娘让打的猪草还没影呢!回去准挨骂!”

“怕啥!”

林承启一把抢过他的草筐,和自己的一起甩到背上,

“我知道个近地方,塔东边那片洼地,荠菜马齿苋长得又肥又嫩!保准一会儿就装满!”

阿牛一听,脚步立马就粘在了地上,脸上透出犹豫:

“塔东头?……俺娘千叮万嘱,不让往那边凑。说塔根底下又潮又阴,烂树叶子埋到脚脖子,邪乎得很……她还说,早年那一片儿不光有蛇,还有不干净的东西呢!”

“瞧你这点胆子!”

林承启不屑地撇撇嘴,

“哪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是自己吓自己!有蛇怕啥,正好逮了给你爹泡药酒!”

他凑近一步,眼神里带着怂恿的光芒,“上回你不也亲口跟我说,塔东背阴处那片洼地,荠菜长得绿油油、肥嘟嘟,一片叶子有巴掌那么大?”

“俺……俺是说过,”

阿牛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也低了下去,

“可俺也就是前些天捡柴火时,听别人说的,没敢凑近细看……俺娘说凑太近怕不安全……”

此时,一阵风恰从古塔方向吹来,撩得树叶沙沙作响。

那古塔离得不远,灰黑色的塔身静静矗立在渐浓的暮色里,塔檐上挂着的几枚残破铜铃,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发出细碎又干涩的“咯吱”声。

听得人心里莫名发紧。

林承启见状,故意激他:

“哦——原来某人是怕了呀?行行行,那你自个儿在这慢慢拔草吧,我可得去摘那又大又嫩的荠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