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到了民国这时候,真正的宣德炉,早就少见了。
市面上卖的,十有八九都是后来仿的、修过的,甚至是新做出来骗人的玩意儿但这伙人不管,只要样子差不多,就先弄回来再说。
密室里,丹炉还有点温热,那股硫磺混着药草的味儿还没散。
普济禅师用他干瘦的手指,拿起一尊小铜炉,凑在油灯下看。
炉子颜色发暗,只有底足边边,隐约有点金色。
旁边的吴有能瞅着,觉得那点金光挺稀奇。
“禅、禅师……这、这玩意儿…能、能行吗?”吴有能凑过来,结结巴巴地问。
他看这炉子灰扑扑的,心里直打鼓。
普济禅师黄眼珠转了转,把炉子递给他:“是真是假,老办法,劈开看里头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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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有能接过炉子,没多说,从墙角拎起那把厚实的钢斧,使劲抡起来,朝炉子砸下去!
只听“镗”一声闷响,斧头砍进炉身,他胳膊用上力,猛地一别,那铜炉才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裂成了两半。
两人赶紧蹲下,就着昏暗的灯光看裂开的地方。
吴有能用手指摸了摸断面,结结巴巴地说:“禅、禅师…您、您看…这、这里头外头…颜、颜色一样…就、就是一块铜…看、看来又是个假、假货。”
普济禅师眯眼看了看,叹口气:“唉,又白忙了。真宣德炉,可不是这样。”
他指着那整齐的断面,“我早先听真懂行的老师傅说过,那真宣德炉,妙就妙在‘里外不一样’。”
“里、里外不一?”吴有能挠挠头。
“对,”普济禅师声音低了些,像说秘密,“真宣炉,是用秘法,把不同金属熔一块儿,外层是好铜,里头却紧贴着一层别的‘骨血’,银亮亮的,跟外面铜色完全两样。两层东西,像天生就长在一起,密不透风。那里头的‘骨’,一遇热就变化,才是炼药的好引子。可惜啊,那种真东西,咱们怕是碰不上了。”
吴有能听了,半懂不懂,只觉得更玄了。
他踢了踢地上的破铜片,骂骂咧咧:“奶、奶奶的…尽、尽是这些破、破烂!白、白费劲!”
普济禅师摆摆手,有点累地说:“算了,把这个也扔进去,反正是铜的,一起熔了。再去找,下一个没准就能撞上了。”
吴有能啐了一口,捡起那两半假炉子,随手丢进旁边炼药的大铁锅里,跟之前那些破铜烂铁混在了一块儿。
药局门口“妙手仁心”的匾额下,人来人往,多是些抓药看病的穷人。
李延威两人架着“不舒服”的林承启,像是扶喝醉的朋友,嘴里还大声说:“兄弟,撑住!到了就好了!”
他们顺着人缝,挤过抓药的队伍,拐进了旁边一条窄走廊。
走廊尽头有间单独屋子,门上挂着“静室”的小木牌,是禅师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普通病人进不来。
李延威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推门进去,反手插上门闩。
屋里光线暗,只有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发黄的经络图。
普济禅师周德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还是穿着那件旧袈裟,瘦高个子站在那里,左眉上那道断疤在暗处更明显了。
他见三人进来,没说话,只是朝墙角那个摆满药匣子的柜子扬了扬下巴。
李延威明白了,走到柜子前,伸手在侧面摸了几下,不知按到了哪里,那沉重的药柜轻轻滑开一尺多,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石头台阶。
一股混合着草药、香烛和铁锈的怪味,从下面飘了上来。
无尘躲在暗处,看得清楚。
等那几人下去,药柜刚一关上,她就闪身出来。
她不敢乱碰机关,只用手仔细摸柜子边。
手指碰到一处有点松的地方,她试着往里一按,柜子果然又轻轻滑开了。
她侧身挤进去,里面很黑,台阶又陡又潮。
她扶着墙,慢慢往下走。墙是石头的,摸上去又凉又滑。
墙上挂着油灯,火苗很小,照得通道半明半暗。
两边的壁画看着吓人,画的是山崩地裂、鬼哭狼嚎。
越往里走,乱哄哄的人声和沉闷的敲打声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