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从腰间拔出弯刀。刀身很窄,弧度很大,刀刃在火光里闪了一下,像一条被拉长的、弯曲的银线。刀柄是深褐色的木头,缠着浸过油的麻绳,麻绳被她的掌心捂热了,摸上去有点发黏。她把弯刀竖在身前,刀背贴着鼻尖,左手手掌按在刀柄末端。
“苍牙,维多利亚,接受你的挑战。”
她报上了自己的全名。在寒冰荒原上,她很少对敌人报名,因为大部分敌人不需要知道是谁杀了他们。但塞德里克不一样。这个人值得她开口。
塞德里克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不大,下巴只往下沉了不到一寸,但足够了。
然后两个人同时动了。
维多利亚的第一步踏出去,整个人就从静止变成了一道残影。她的速度快到在她起步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轮廓,像有人用淡墨在她刚才站着的地方画了一笔,那笔痕迹存在了不到半个呼吸就散了。
影步。
她的双脚在石板路上交替点踏,每一步的落点都在变化——左、右、左、左、右——一种无法预测的、随机的跳跃。落点处的地面炸开一小团碎石屑,碎石屑飞起来的高度一次比一次高,因为她一次比一次踩得重。她的身形在火光里忽左忽右,像一盏被风吹得乱晃的灯,又像一只在水面上滑行的水黾,脚不沾地,却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塞德里克没有动。他的双脚像钉进地里一样扎在原地,靴底的纹路嵌进了石板之间的泥缝里。他的膝盖微曲,角度比刚才更小了一点,重心更低了。重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上,剑身的暗黑色在火光里显得比周围的烟雾还要黑,像一条竖着的、被拉长的影子。他的呼吸变得很慢,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但他的眼珠在动,快速地、不停地动,追踪着维多利亚每一个变向。
维多利亚从左侧切入。她不是在距离塞德里克大约五步的地方突然折了一下,折角很小,几乎看不出来,整个人的轨迹从直线变成了弧线。弧线的末端指向塞德里克的左侧——他的左后方,一个需要他转身才能面对的位置。
小主,
弯刀划出一道弧线,刀刃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那道光痕是刀身上附着的狐火在高速运动时拖出来的尾迹,像流星划过夜空时留下的那条线,比流星细得多,但亮得多。光痕的末端指向塞德里克的脖颈——左颈,耳垂下方三寸,颈动脉的位置。
塞德里克的重剑从竖变横。动作不快,但时机卡得极准——刀锋距离他的脖子还有一尺的时候,剑身已经横在了刀锋的必经之路上。
“铿——”
刀剑相交的声音在燃烧的街道上像一声闷雷。沉重、厚实、像两块铁板拍在一起。火星从撞击点炸开,一蓬桔红色的火花在两人之间闪了一瞬就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