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建巡逻队的消息在午饭后公布。苏晓用铁皮喇叭在食堂门口宣布时,我正在技术室和马文测试新改装的通讯器。
“所有18至50岁的居民,只要身体健康、熟悉武器操作、自愿参加巡逻队,请在下午两点到北广场集合。巡逻队将负责安全区外围的日常侦察和预警,是安全区的第一道防线......”
苏晓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在废墟间回荡。我透过技术室的窗户看向北广场,那里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而且人数还在增加。
“报名的人不少。”马文头也不抬地说,他正在焊接一个信号发射器的小零件,焊枪迸发出的蓝色火花映在他专注的脸上,“但能用的有多少?”
“这就是我们要筛选的。”我检查着刚组装好的便携式红外探测器——只有饭盒大小,用直升机残骸里的小型传感器改造而成,探测距离一公里,足够巡逻队提前发现威胁。
下午两点,北广场上聚集了四十七人。男女都有,年龄从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到头发花白的老兵。他们站成松散的队列,有些人手里拿着自制的武器,有些人空着手但眼神坚定。
我和李健、铁叔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前。铁叔虽然还不能长时间站立,但坚持要参与选拔——他说看人的眼光,他比我们这些年轻人准。
“感谢大家自愿报名。”我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巡逻队是安全区的眼睛和耳朵,也是最危险的岗位。你们将离开围墙的保护,进入未知的区域,可能遭遇变异生物、敌对幸存者、甚至创世生物的侦察队。所以选拔会很严格,不符合要求的人,即使自愿也不能加入。这不是不信任,而是对你们生命的负责。”
人群中响起低语声,但没有人离开。
第一轮筛选是体能测试。我们设置了简易障碍:爬过一段铁丝网(离地只有五十厘米,必须匍匐前进)、翻越一米五高的木板墙、搬运三十公斤的沙袋跑五十米往返。这些项目模拟了巡逻可能遇到的地形和负重需求。
四十七人中有九人没能完成。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身体条件确实达不到要求——一个中年妇女在翻越木板墙时扭伤了脚踝,一个瘦弱的少年搬不动沙袋,还有几个年纪大的居民在匍匐前进后气喘吁吁,明显心脏负荷不了。
“抱歉。”我对他们说,“后勤和内部防卫同样需要人手。”
被淘汰的人默默点头,有人眼里含着不甘的泪水,但没有人抗议。末世教会了每个人认清现实。
剩下的三十八人进入第二轮:武器操作考核。李健在空地设置了三个射击位,分别测试近战武器、远程武器和投掷武器。
近战武器考核是用木刀和木盾进行对抗。李健亲自当考官,测试报名者的反应速度、防守意识和攻击时机。一个叫大刘的壮汉表现突出——他原来是个建筑工人,力气大,而且懂得用盾牌护住要害,进攻时直取对手空档。
“不错。”李健在考核后点头,“但实战中要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预警,不是杀敌。遇到敌人,能避则避,能跑则跑,只有万不得已才交战。”
远程武器考核用的是李健改装的弩。不是射击固定靶,而是移动靶——阿明和其他几个孩子用绳子拉着木板在三十米外左右移动。考核标准不是命中靶心,而是能否在五秒内完成上弦、瞄准、射击的全流程。
“在实际遭遇中,你可能只有一次射击机会。”李健强调,“要么吓退敌人,要么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追求精度不如追求速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轮淘汰了十二人。有些人不习惯弩的操作,有些人在压力下动作变形,还有一个年轻人太过紧张,箭矢射偏后差点伤到旁边的考核者。
最后一轮是知识考核,由马文主持。他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问题:如何通过太阳和星星判断方向?遇到不同颜色的信号烟代表什么?红外探测器显示光点快速接近时该怎么办?通讯器突然失灵该如何与安全区联系?
这些问题看似简单,但在生死关头,知道正确答案和不知道,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最危险的其实不是变异者,而是迷路。”马文在考核前说,“如果你在外围遭遇敌人,逃跑是正确选择。但如果你逃跑的方向是更深的危险区域,或者跑得离安全区越来越远,那逃跑就等于自杀。”
考核结束后,马文和我低声交流。他手里拿着考核记录,眉头紧皱。
“有几个人理论很好,但动手能力差。有几个人实践能力强,但记不住基本信号规则。”他翻看着记录,“如果时间充裕,应该做针对性培训。但现在......”
“现在我们只能选综合能力最强的。”我接过记录,一页页翻看。最终圈出了十二个名字:李健、王勇、张远这三个队长自然在内,另外九人都是在前三轮考核中表现均衡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挤过人群,走到木台前。是赵小茗,她背着那个标志性的医疗箱,白色的防护服虽然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
“我也要参加。”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台下响起议论声。赵小茗是安全区唯一的专业医护人员——如果她算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她在战地救护方面的能力甚至超过了苏晓,三天前的战斗中,她一个人处理了二十多个伤员,其中三个重伤员因为她的及时处置保住了性命。
“小茗,你的岗位在医疗点......”我试图劝说。
“巡逻队更需要医护人员。”她打断我,眼神执拗,“根据旧世界的军事数据,有随队医护的巡逻队,伤员存活率提高百分之四十。而且我不是只待在安全区等伤员送来——如果巡逻队在外遭遇袭击,等伤员运回来,最佳抢救时机可能已经过了。”
她说得有理有据,我一时语塞。转念一想,她是对的。上次老周小队遇袭,如果当时有医护人员在场,也许那个腹部中弹的队员就不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在回程路上。
“但你不会用武器......”李健试图反对。
“我会。”赵小茗从医疗箱侧袋掏出一把小型手枪——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型号,枪身小巧,像是旧世界女性防身用的,“我父亲是警察,他教过我。而且,”她拍了拍医疗箱,“这里面不只有绷带和药品。马文哥帮我改装了一些‘医疗工具’——高压注射器可以当射针枪用,麻醉剂剂量足够放倒一个成年男人,外科手术刀在必要的时候也能变成武器。”
马文在旁边尴尬地咳嗽一声:“我确实帮她做了些......适应性改造。”
我看着赵小茗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少年人的热血冲动,也没有未经世事的 naive。只有一种经过生死考验后沉淀下来的冷静和决断。三天前,她为一个胸腔开放性气胸的伤员做紧急处理时,手稳得像在实验室做解剖。当那个伤员因为疼痛而挣扎时,她甚至能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再动你就会死。选择权在你。”
“好。”我最终点头,“但你只随一队出发,而且必须听从队长指挥。遇到危险,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自己——因为你的价值比任何一个战斗人员都大,明白吗?”
赵小茗挺直腰板:“明白。”
这样,巡逻队的最终名单确定了:十二名战斗队员,加上三名队长和一名随队医护,共计十六人。我们将他们分为三组,每组五人(包括队长),赵小茗轮流随不同队伍出发,剩下一个战斗队员作为预备队,在安全区待命随时增援。
装备分发在下午四点开始。地点在北广场,所有巡逻队员列队站立,其他居民围在周围观看——既是为他们送行,也是学习这些装备的使用方法,以防万一需要他们顶替。
我站在队列前,身后是长桌上陈列的装备。每一样都是从废墟中搜集、用双手改造、浸透着汗水和心血的产物。
“每人一把砍刀。”我从桌上拿起第一件装备。这些砍刀是用汽车弹簧钢板锻造的,刀身厚重,刀背有锯齿,既可以砍劈,也可以锯断树枝或铁丝,“刀柄缠了防滑布,刀鞘上有绑带,可以固定在大腿或背包上。记住,这是你们最后的手段,当所有远程武器都用尽时,它可能是你们活下来的唯一希望。”
队员们依次上前领取。大刘接过砍刀时掂了掂重量,满意地点头:“趁手。”
第二件是改装猎枪。这些枪械来源复杂:有末世前合法的民用猎枪,有警察遗留的防暴枪,甚至有几把自制的土枪。共同点是都经过李健的改造——枪管加固,枪托加装缓冲垫,准星换成更醒目的荧光点。
小主,
“每人配二十发子弹。”李健接过话头,“其中五发是独头弹,对付大型目标;十发是霰弹,对付群体或近距目标;五发是信号弹,红色。记住,信号弹不仅用来求救,也可以用来制造障碍——对着敌人脚下的易燃物射击,可以暂时阻挡追击。”
他演示了装弹和退弹的动作,强调安全守则:“永远假设枪已上膛,永远不要将枪口对准不想摧毁的目标,只有在确定射击时才将手指放在扳机上。这些规矩听起来老套,但在野外,走火一颗子弹可能暴露位置,害死全队。”
接下来是马文展示的电子设备。他为每组配备了一个便携式红外探测器、两个对讲机和一个手持信号弹发射器。
“探测器有效距离一公里,但地形会影响效果。”马文拿着那个饭盒大小的设备,“树林、建筑物、大雨都会缩短探测距离。所以不要完全依赖它,你们的眼睛和耳朵同样重要。”
对讲机是用民用无线电改装的,有效通讯距离三公里。“遇到情况立即报告,不要等到事态恶化。即使只是看到可疑痕迹、听到异常声音,也要汇报。安全区这边会根据多队信息交叉验证,判断威胁等级。”
最精巧的是信号弹发射器。只有手电筒大小,可以发射红、蓝、黄三种颜色的信号弹,射高一百米,在晴朗天气下五公里外可见。
“红色代表遭遇变异者,蓝色代表遭遇人类敌人,黄色代表需要支援但未接敌。”马文演示发射了一颗黄色信号弹,光球在空中划出弧线,炸开成明亮的黄色烟尘,“记住发射角度——垂直发射表示你们就在信号弹正下方,45度角发射表示敌人在那个方向,水平发射表示你们正在向那个方向撤退。”
赵小茗的医疗箱是最后展示的。她打开箱盖,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医疗用品:止血带、缝合包、消毒剂、止痛药、抗生素......但她也展示了那些“特殊工具”:一支钢笔大小的高压注射器,可以隔着衣服注射麻醉剂;一把外科手术刀,刀柄中空,里面藏着十片备用刀片;甚至还有几个小玻璃瓶,标签上写着“强效镇静剂——仅限极端情况使用”。
“医疗箱总重八公斤。”赵小茗合上箱盖,“我会全程携带,不影响行动。但如果有队员受伤无法行走,我需要人帮忙抬担架——担架在背包里,可以快速组装。”
装备分发完毕后,我让队员们检查自己的装备,互相帮忙调整背带和固定带。然后是三组分别开会,由队长讲解具体的巡逻路线、集合点、应急方案。
李健带领的第一组负责东侧。他们的任务是每天正午与赵三的堡垒交换信息,并巡查东北方向的废弃工厂区。“那片工厂区可能有可利用的物资,但也容易藏匿敌人。每次巡查要记录建筑物的状态变化——门是否被打开过,窗户是否新破损,地面是否有新足迹。”
王勇的第二组负责西侧,重点是高速公路沿线。“我们会从战壕吊桥出发,沿高速公路巡查到五公里处的废弃服务区,然后折返。全程需要四小时。关键检查点是三个大型桥洞、两个加油站和一个废弃收费站。如果有人类活动的痕迹,立即报告,不要深入调查。”
张远的第三组负责南侧,沿河流巡查。“我们的路线最复杂,有沼泽、芦苇荡和农田。每人带一根探路杖,试探地面再下脚。重点观察河面是否有船只、岸边是否有新脚印、芦苇是否被大面积压倒。变异生物喜欢在水边活动,所以保持警惕,保持距离。”
会议结束后,夕阳已经西斜。橘红色的光线洒在安全区的废墟上,给断壁残垣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炊烟从食堂方向升起——今晚有难得的加餐,为了给巡逻队壮行。
但我没有去食堂。我再次登上了望塔,看着三组队员在做最后的准备:检查装备、测试通讯、与家人告别。一个年轻队员抱着他六岁的女儿,小女孩把手编的草环戴在爸爸手腕上;一个中年妇女往丈夫的背包里塞了一包炒黄豆;赵小茗安静地检查医疗箱的每个隔层,神情专注如正在进行手术。
“他们会平安回来的。”苏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递给我一块烤土豆——表皮焦黑,但掰开后冒着热气,“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接过土豆,咬了一口。淀粉的甜味在口中化开,简单的食物却让人感到实实在在的活着。
“我知道他们会回来。”我说,“但我更知道,从今天开始,安全区的安全不再只靠围墙和武器,更靠这些走出去的人。他们的每一次平安返回,都意味着我们多了一分预警时间,多了一分生存可能。”
苏晓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这样挣扎,到底值不值得。每天活在恐惧中,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她看向下方,巡逻队员们正在集合。“当我看到那些人自愿走出去,为了保护身后的人而面对危险;当我看到孩子们在废墟间玩耍,笑声还没有完全消失;当我看到老人们在夕阳下分享有限的食物,彼此照顾......我就知道,值得。因为只要还有人在乎彼此,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他人冒险,人类就没有真正灭亡。”
小主,
我握紧栏杆,手腕的伤疤传来轻微的痒感——不是危险的预警,而是一种共鸣。仿佛这道疤痕也能感知到那些决心和勇气,那些在绝境中依然闪亮的人性之光。
傍晚六点,第一组巡逻队出发了。
李健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红外探测器,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队员们呈菱形队列跟在他身后,间距保持在五米——这个距离既能相互掩护,又不会因为一次爆炸或扫射而全军覆没。赵小茗走在队列中间,白色的防护服在暮色中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我站在了望塔上,用望远镜追踪他们的身影。他们穿过东侧围墙新开的门(只有一米宽,用厚重的钢板制成,开关需要两个人合力),进入外面的荒野。李健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队员们立即改变队形,两人在前,三人在后,交替掩护前进。
他们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东侧的树林边缘。我放下望远镜,手腕的伤疤还在微微发痒。这不是预警,更像是一种感应——仿佛我能感受到那些远去的心跳,那些肩负重任的决心。
我在心里默默数数。按照计划,第一组应该在出发后三十分钟抵达第一个检查点——一座废弃的通信塔。在那里,他们会测试通讯设备,然后发射一颗绿色信号弹表示安全抵达。
二十八分钟时,通讯器里传来李健的声音,有些静电干扰但清晰可辨:“第一组抵达一号点,周边安全,通讯测试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