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炮轰的震感顺着溶洞岩壁爬上来,像无数只细密的蚂蚁在啃噬骨头,顶得我后背发麻,尾椎骨传来一阵尖锐的酸意。头顶的碎石簌簌落在迷彩服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有几块棱角锋利的石渣甚至钻进了衣领,蹭得脖颈生疼。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侧头看向医疗区的方向时,正看见赵小茗把最后一块浸过消毒水的纱布缠在伤员胳膊上,打结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一枚炮弹恰好落在据点入口不远处爆炸,橘红色的火光像烧红的利剑般劈开洞口的阴影,瞬间将她惊惶的侧脸映得通红。赵小茗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她却没敢弯腰去捡,只是死死盯着洞口方向,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
“稳住!别慌!”我朝着她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因为喉咙干涩而有些沙哑。话音刚落,又一阵炮轰传来,溶洞顶部的吊灯剧烈摇晃,暖黄的灯光忽明忽暗,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平添了几分诡异的压抑。
我和张远背靠背靠在临时搭建的掩体后,手里的步枪早已上膛,冰冷的枪托抵着肩窝的旧伤,传来熟悉的钝痛——那是三年前在医院突围时,被变异者的利爪抓伤后留下的老毛病,一到阴湿或者震动剧烈的时候就会发作。我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减轻疼痛感,指尖却摸到了枪身的划痕,那是之前和影行者搏斗时留下的印记。
面前的防御工事是用武器库的残骸仓促堆起来的,锈迹斑斑的钢板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上面布满了弹孔和抓痕,勉强能挡住正面炮火的冲击,却挡不住弥漫在空气里的绝望,更挡不住所有人眼底的凝重。“创世生物的坦克装甲厚得离谱,”张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奈,“仅凭我们仅剩的两具火箭筒,最多只能牵制几分钟,根本顶不住一个营的轮番进攻。”
我顺着掩体的缝隙往外看,只见洞口外的空地上,三辆重型坦克正一字排开,炮口黑漆漆的,像三只蛰伏的猛兽,正对着我们的据点。坦克周围站满了创世生物的士兵,他们穿着黑色的战术服,手里举着冲锋枪,正一步步朝着洞口逼近,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擂鼓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弹药只剩三成!医疗物资也快见底了!”马文抱着通讯器,跌跌撞撞地从通道深处跑过来,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又焦急。通讯器的屏幕亮得刺眼,上面苏晓发来的警戒信号一闪一闪的,红得像血。
“他们正在调整阵型,炮口都对准咱们入口了,看样子要总攻了!”马文的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他下意识地把通讯器抱得更紧,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话音刚落,通讯器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蜂鸣声——“嘀嘀嘀!嘀嘀嘀!”这声音不同于创世生物通讯器那种冰冷、机械的频率,反而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感。我心里猛地一攥,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这信号,是三个月前马文给周边幸存者基地发送加密求救信号时,我们特意约定的“响应暗号”!
“这是……”张远也反应了过来,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是援军?真的有援军?”
“是……多频响应!不止一支队伍!”马文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指尖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很快,几行绿色的代码像希望的火苗一样,在屏幕上跳了出来——“磐石基地抵达西北山脊,迫击炮已就位”“星火医疗队从东侧河谷靠近,带了抗变异血清”“猎鹰小队无人机侦查完毕,锁定坦克坐标”。
绿色,代表着安全,代表着希望。我猛地凑到掩体缝隙前,眼睛死死盯着西北山脊的方向。下一秒,三发绿色的信号弹突然刺破弥漫的硝烟,直直地升上天空,在昏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紧接着,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迫击炮轰鸣——“咚咚咚!”
三枚炮弹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砸进了创世生物的坦克群。“轰隆!轰隆!轰隆!”连续三声巨响,最前面的两辆装甲车瞬间被掀翻,钢铁残骸高高飞起,又重重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光中传来创世生物士兵凄厉的惨叫,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乱作一团。
“是老陈的磐石基地!”我激动得胳膊肘都在抖,忍不住撞了下张远的肩膀,声音都发颤,“当年军火库突围,你替他挡过变异者一爪,这人情他总算还了!”我至今还记得,那时候老陈被一只骨翼者缠住,爪子都快拍到他后脑勺了,是张远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致命一击,后背被抓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张远比我更激动,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然后猛地拍着岩壁大喊:“就知道这老小子够意思!当年他就说过,以后只要我们需要,磐石基地随叫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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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东侧河谷的方向突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我转头看去,三架涂着“星火医疗”白色十字标识的直升机正低空掠过,螺旋桨转动产生的气流吹得地面的碎石和尘土漫天飞舞。直升机的舱门打开,几名穿着白色医护服的人员吊着绳索,灵活地滑了下来,手里举着写有“苏晓联络”的白色旗帜,生怕我们误会。
赵小茗原本正蹲在地上给一名伤员包扎伤口,看到直升机和白色旗帜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认出了带队的是之前医疗交流会上认识的李医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举着自己胳膊上的红十字袖章就想冲出去。我赶紧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大声喊道:“等等!外面还不安全!我让李健掩护你过去!”
李健就在不远处,听到我的话后,立刻端起步枪跑了过来,眼神坚定地说道:“林哥放心,我保证保护好赵医生!”说完,他护着赵小茗,一步步朝着东侧的空地走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有漏网的变异者偷袭。
局势在这一刻彻底逆转。我站在掩体后,亲眼看着猎鹰小队的无人机群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像一群黑色的雄鹰。机身挂载的电磁干扰弹精准地命中了创世生物的通讯车,“滋啦”一声,通讯车瞬间冒出黑烟,原本还能听到的指挥声和通讯杂音彻底消失。失去了通讯指挥,原本就混乱的坦克群更是乱作一团,履带碾压声、士兵的骂声、武器掉落的声响搅成一团,狼狈不堪。
西北山脊上,磐石基地的士兵正推着三门迫击炮快速调整角度,每一次调整都伴随着扳手敲击钢铁的“叮当”声。“放!”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又是一轮齐射,炮弹呼啸着砸向坦克群,每一发炮弹落地,都能逼得坦克群往后缩半米,炮弹炸开的烟尘像一道厚厚的屏障,把我们的据点和坦克群隔了开来。
东侧的空地上,星火医疗队的人员已经迅速搭起了临时医疗点。白色的帐篷很快支了起来,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在伤员和医疗点之间穿梭,脚步匆忙却不慌乱。一箱箱抗变异血清和急救包被从直升机上搬下来,送到了赵小茗手里。赵小茗打开一个急救包,里面的纱布、消毒液、注射器一应俱全,她举着一支装满抗变异血清的注射器,朝着我比了个“OK”的手势,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林默兄弟!可算找到你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笑意。我转头一看,一个身材高大、满脸风霜的男人正大步走来,他穿着蓝色的战术服,肩上的“磐石”徽章在火光的映照下晃得人眼晕。是陈刚,磐石基地的负责人。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力道大得捏得我指骨发疼,掌心的老茧蹭得我的皮肤有些发痒。“马文的加密信号我们半个月前就收到了,”陈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有力,“我立刻就联系了星火医疗和猎鹰小队——创世生物在周边抓了多少人当实验体,害了多少家庭,我们早忍够了!这次就是要联合起来,跟他们拼到底!”
我眼眶有些发热,拍着他的胳膊,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在这荒芜的废土上,能有这样一群愿意为了陌生人挺身而出的伙伴,是多么难得的事情。这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走了过来,她的战术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带着些许灰尘,眼神却格外明亮,肩上绣着“猎鹰”二字。
“你好,我叫方悦,猎鹰小队的队长。”她主动伸出手,语气干练,“我们无人机查到,坦克群后方有个弹药库,防守就一个班的兵力,只要炸掉它,他们的进攻就彻底瘫痪了。”她说着,递来一份手绘的地形图,纸张有些粗糙,上面的线条却画得格外清晰。
我低头看地图时,指尖顺着方悦指的方向划过。余光瞥见磐石基地的几名工兵正扛着地雷,小心翼翼地往溶洞外围走,他们的动作很轻,生怕惊动了外面的敌人。星火医疗的李医生正蹲在A-07身边,手里拿着一支装满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正在给它注射稳定剂。A-07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红色瞳孔里的凶光也淡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温顺的呜咽声,像是在表达感谢。
我的余光又扫到了被押在角落的顾明远。他蜷缩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眼神涣散。曾经的他,总是高高在上,轻蔑地说我们这些“散兵游勇”成不了气候,说创世生物是不可战胜的,说我们的反抗都是徒劳。
可此刻,他看着源源不断涌入据点的各路人马——扛着迫击炮的磐石士兵、调试无人机的猎鹰队员、分发药品的星火医护人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坚定。那是被压迫到极致后,选择抱团取暖的决心;是互不相识,却愿意为了陌生人拼命的正义;是对自由和安宁的渴望。
“不可能……你们怎么敢对抗创世生物……”顾明远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里面全是绝望的疯癫,“创世生物有最强大的武器,有最先进的技术,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