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抗体的批量生产

“嘭!”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水蟒被撞得头颅一偏,A-07则借着反作用力轻盈落地,但显然这一下撞击对它自己也造成了不小的负担,落地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水蟒被彻底激怒,它粗长的身躯猛地一甩,布满粘液的尾巴如同一条恐怖的钢鞭,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A-07和我们所在的方向横扫过来!

“躲开!”我厉声警告,同时向前扑倒,蟒尾擦着我的头盔上方掠过,狠狠砸在我刚才站立位置的一块岩石上,坚硬的岩石应声碎裂,碎石四溅。

“苏晓!继续采!别停!”张远一边对着水蟒的躯体持续射击,试图找到鳞片的缝隙,一边对着通讯频道大吼。他知道,现在撤退已经来不及,水蟒的速度极快,在开阔地我们跑不过它。唯一的生机,就是完成采集,然后利用苏宇日记里可能提到的地形或障碍摆脱它。

苏晓脸色煞白,但手却稳得出奇。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近在咫尺的恐怖搏杀,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容器上,快速而稳定地移动长柄,将一片片泛着微光的优质藻株舀入容器中。淡绿色的藻丝在水中漂荡,被吸入容器时,发出细微的“汩汩”声。

小主,

A-07与水蟒缠斗在一起。它利用自己相对小巧灵活的身形,不断在水蟒周围跳跃、抓挠、用骨翼格挡。它的利爪在变异水蟒的鳞片上划过,带起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声音和零星火花,留下道道白痕,却难以造成致命伤。而水蟒的力量和防御力都占据绝对上风,几次试图用身体缠绕A-07,都被A-07险之又险地挣脱。有一次,水蟒的毒牙几乎擦着A-07的脖颈划过,在特制护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和几缕灼烧的痕迹。

“够了!样本够了!”苏晓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她紧紧抱着已经密封好的采集容器,朝着我们大喊。

“撤!交替掩护!”我一边下令,一边从地上爬起,朝着水蟒扔出了一枚进攻型手雷——不是为了炸伤它(那厚厚的鳞片和肌肉层,手雷破片恐怕作用有限),而是为了制造噪音和烟雾干扰。

手雷在距离水蟒几米外爆炸,烟尘和破片暂时遮蔽了它的感知。我们趁机迅速后撤,朝着装甲车停靠的方向狂奔。A-07也摆脱纠缠,跟在我们身后。

但水蟒显然不愿放弃到嘴边的猎物,它发出愤怒的嘶鸣,巨大的身躯扭动着,以惊人的速度在泥泞的岸边滑行追来。它的速度比我们穿着笨重防护服跑动要快!

“进辐射隔离带!”张远猛地想起苏宇日记里的标注,指着前方一片地表颜色明显不同、生长着稀疏的、形状扭曲的紫色灌木的区域喊道,“日记上说那里有天然的高频辐射矿脉渗出,形成了强辐射屏障,很多变异生物会本能避开!”

我们拼尽全力冲向那片区域。果然,在踏入那片紫色灌木丛边缘的瞬间,身后的水蟒追击速度明显减缓,它在那条无形的界线外烦躁地徘徊,巨大的头颅昂起,朝着我们的方向不断喷吐着带有腐蚀性的毒雾,却终究没有跨过来。它腹部的实验体铭牌在挣扎中晃动,仿佛在诉说着它既被人类制造,又被人类遗弃,最终与这片死亡之湖融为一体的悲哀与愤怒。

我们不敢停留,继续狂奔,直到彻底脱离湖岸范围,爬上缓坡,看到静静停在那里的装甲车轮廓,才敢稍微放缓脚步,剧烈地喘息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登上装甲车,密闭车门,启动内部净化循环,我们才真正感觉到暂时安全。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A-07的状态不对劲。它蹲在车舱地板上,右侧的骨翼不自然地垂落着,靠近肩胛连接处的护甲有严重的变形和撕裂,淡绿色的、带着微弱荧光的血液正从裂缝中缓缓渗出,滴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它的血液似乎带有轻微的腐蚀性或高活性。

“A-07!”苏晓惊呼一声,立刻放下怀里的容器,扑到它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打开急救包。

A-07却转过头,用它那巨大的、此刻显得有些疲惫的头颅,轻轻蹭了蹭苏晓紧紧抱着的、装有变异藻样本的容器外壳。红色的瞳孔望着她,里面的锐利和警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确认安全后的松懈,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完成任务后的安心。仿佛在说:东西,安全带回来了。

我蹲下身,小心地避开伤口,检查它骨翼的受损情况。骨头可能出现了骨裂,肌肉和筋膜撕裂严重。当我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它伤口边缘温热的血液时,手腕上那道陈旧的伤疤,忽然传来一阵清晰而温暖的悸动。那不是面对致命危险时的尖锐预警,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绵长的共鸣,像疲惫战斗后战友间无言的拍肩,像暗夜跋涉后看到同一盏灯火时的默契。这是一种超越了物种和形态的、在生死边缘并肩作战后建立起的坚实信任。

“回去立刻处理,苏晓,需要什么药物直接去医疗库取,优先用最好的。”我的声音有些发涩。

A-07似乎听懂了我的话,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慰似的咕噜声,然后慢慢趴伏下来,将头颅枕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只有胸口还在轻微起伏。它信任我们,把自己完全交给了我们。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通风系统的轻响。每个人都精疲力尽,但苏晓怀里的那个密封容器,以及容器里静静躺着的、泛着生命微光的淡绿色藻株,像一颗小小的太阳,照亮了每个人心底的阴霾,也点燃了新的希望。

回到方舟基地,紧张的气氛立刻被高效的行动取代。苏晓和医疗组立刻着手为A-07处理伤口,清创、固定、注射抗感染和促进愈合的药物。A-07表现得异常配合,即便疼痛让它身体微微颤抖,也始终没有挣扎或发出痛苦的嚎叫,只是用那双红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苏晓忙碌。

另一边,老周和小李早已等候在实验室。看到我们带回的变异藻样本,两人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活性检测通过!品质甚至比预估的还要好!”小李很快给出了初步检测报告,兴奋得声音都在发抖,“辐射残留值在预期范围内,完全可以用于生产!”

小主,

早已准备就绪的原料预处理立刻开始。按照苏宇日记中记载的工艺流程,变异藻需要经过清洗、低温破碎、酶提取、初步纯化等一系列步骤,才能得到用于激活抗体前体蛋白的催化酶液。每一步都需要精确的控制,苏晓在处理完A-07的伤口后,立刻加入了进来,她的专业知识和对弟弟记录的理解,起到了关键作用。

预处理完成的酶液被注入已经调试完毕的大型发酵罐。罐内预先装载了根据基因库数据精准合成的抗体前体蛋白基质和营养液。控制台上,各项参数指示灯依次亮起,代表运行正常的绿色占据了主流。

“启动初级发酵程序!”老周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总启动按钮。

低沉的嗡鸣声从发酵罐集群内部传来,罐体微微震动,内部的搅拌器和温控系统开始工作。大屏幕上,代表着抗体前体蛋白浓度和活性的曲线开始缓慢但稳定地上升。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曲线。

第一阶段发酵顺利,产物进入下一环节:净化。这是去除发酵液中杂质、辐射残留、未完全反应的培养基成分以及可能产生的副产物的关键步骤,直接关系到最终抗体的纯度和安全性。

然而,就在产物被泵入高大的净化塔后不久,控制台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代表净化效率的曲线陡然下跌,压力传感器数值异常攀升!

“怎么回事?”我心头一紧。

“净化塔的分子筛滤芯堵塞!”小李快速检查后汇报,脸色难看,“流量锐减,净化效率不足30%!这样出来的产物杂质严重超标,根本不能用!”

“滤芯堵塞?是发酵液成分比预期复杂?还是滤芯本身有问题?”马文凑过来。

老周调出设备维护记录和顾天雄留下的相关笔记,快速浏览,突然,他猛地一拍控制台(金属义肢拍上去声音格外响亮):“找到了!顾天雄的备注里提到,用于处理含辐射变异生物提纯物时,标准滤芯容易被某些放射性胶体颗粒和生物大分子复合物堵塞。他标注的解决方案是——用‘银叶藤’新鲜汁液预先浸泡滤芯十二小时,汁液中的某些天然成分可以改变滤膜表面的电荷特性,有效防止特定杂质吸附堵塞!”

“银叶藤?”苏晓眼睛一亮,“我记得!昨天我整理基地种植园遗留作物样本时,在角落的恒温箱里发现了几株处于休眠状态的银叶藤幼苗!我以为只是普通观赏植物,就没在意!那种藤蔓的汁液是银白色的,很有特点!”

希望再次燃起。我们立刻赶往那个小小的、几乎被遗忘的种植园样本库。果然,在一个恒温保湿箱里,三株叶片呈细长银白色、蜿蜒攀附在支架上的藤蔓植物还保持着微弱的生机。苏晓小心地剪下几段嫩茎,挤出乳白色略带银辉的粘稠汁液。

用这种汁液按照笔记记载的方法浸泡更换滤芯后,净化塔的运行果然恢复了正常。压力下降,流量恢复,净化效率曲线重新稳步爬升,最终达到了98%以上的优秀水平。

第一个重大技术难关,被苏宇日记中一个不起眼的备注和老周的细心,联手攻克了。

然而,就在第一批初步纯化的抗体溶液下线,进行初步稳定性测试时,第二个难题接踵而至。

“不行,常温下的稳定性太差了!”马文看着恒温实验箱里迅速析出沉淀、活性急剧衰减的样品,眉头紧锁,“半衰期只有不到两小时。这意味着即便生产出来,也无法储存和运输,必须就地生产就地使用,这完全不现实。”

实验室的气氛再次凝重。稳定性是药物,尤其是这种生物制剂的命脉。无法稳定保存,再有效的抗体也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众人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本实验日记,一页页仔细翻阅,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苏晓更是几乎将脸贴在了纸页上,不放过任何一个标点或潦草的边注。

“这里!”老周突然激动地喊了一声,手指有些发抖地指向日记某一页下方一行挤得很小、几乎像是不愿被人发现的铅笔字批注。“苏宇写道:‘初步稳定性测试未达标。意外发现,加入微量(0.01%-0.05%)高适应性实验体自身稳定血清后,抗体构象趋于稳固,常温保存时间显着延长。机理未明,推测与血清中某种特殊调节因子或免疫复合物有关。需进一步验证,但伦理风险过高,未深入。’”

高适应性实验体稳定血清?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缓缓地,投向了角落那个临时铺设的柔软垫子。垫子上,A-07正侧躺着休息,受伤的骨翼被妥善固定。它似乎感受到了众多视线的聚焦,耳朵动了动,睁开了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们。

它听懂了。或者说,它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混合着希望、为难、以及不忍的情绪。

在苏晓反应过来,惊呼“不行!”并试图阻拦之前,A-07已经用未受伤的前肢支撑着,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它慢慢走到实验室一角那台自动采血仪旁边——那仪器原本是为人类志愿者设计的,但经过简单调整也能用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