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粮食的种植

成人区的播种则效率更高。我们制作了简易的播种器——一节竹筒,底部钻了大小适宜的孔,每次摇晃就能均匀撒出一定数量的种子。张远负责打垄,李伟负责播种,我负责覆土,三人组成一条流水线,一个上午就完成了两亩地的播种。

傍晚收工时,整片种植园已经初具规模。东边是刚刚播下向日葵的清洁区,西边是预留的小麦种植区,中间是用碎石铺出的小径,方便日后管理。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在田垄间交错,像给大地织了一张网。

王伯站在田埂最高处,眺望着这片刚刚苏醒的土地,眼里有泪光闪动:“六十年前,我跟我爹种下第一亩麦田时,也是这样看着太阳下山。那时候觉得,只要地还在,人就有希望。”

“现在也一样。”苏晓站到他身边,手里还握着苏宇的日记,“地还在,我们也还在。”

种植的关键节点在第七天。苏晓说,根据苏宇的记录,这天必须完成小麦播种,才能赶上最佳生长期。为此,我们提前两天就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第六天夜里,几乎所有成年人都失眠了。张远在宿舍里反复检查播种要用的工具,把木耧的每一个榫头都加固了一遍;李伟在床上翻来覆去,小声背诵着播种的注意事项;我走到窗前,看见育苗棚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苏晓肯定还在做最后的检查。

天还没亮,种植园已经人影攒动。张远带着队员用特制的木耧开沟,那是王伯用旧农具改的,主体是一根弯曲的硬木,下面装着三个铁制的开沟器。木耧由两个人一前一后拉着,一次能开出三条笔直的浅沟,深度、间距都完全一致,比人工用锄头开沟快了两倍还不止。

“稳着点!”张远在前面拉绳,额头上青筋微凸,“沟深必须控制在三到四厘米,浅了种子容易干,深了苗出不来!”

李伟负责撒种。他腰上系着特制的竹篮,篮子里铺着湿润的棉布,上面整齐摆放着已经催好芽的种子。他的动作有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每次只抓一小把,抬到齐胸高度,手腕轻轻一抖,种子就像金色的雨点均匀落进沟里。每撒完一把,他都要在心里默数——这是我们仅有的种子,每一粒都可能是未来几十个人的口粮,容不得半点浪费。

苏晓跟在他后面,双手戴着旧的棉线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沟边的土拢到沟里,盖住种子。她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婴儿,既不能让土压得太实影响出苗,又不能盖得太薄让种子暴露。有时她会停下来,用指尖轻轻试探土壤的湿度,然后调整覆盖的厚度。

“这里的土偏砂性,得多盖半厘米。”她抬起头对后面的人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我跟在队伍最后,负责用特制的木板轻压垄面。这木板是王伯特意制作的,底面微微拱起,宽度正好与垄面相当。压土的力道要恰到好处——太轻起不到保墒作用,太重又会影响出苗。我推着木板慢慢前进,能感觉到土壤在板下微微下陷,那种触感让我莫名安心。

中午时分,太阳越来越烈。刘梅带着妇女们送来了绿豆汤和简单的午餐,但几乎没人停下来吃。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想在天黑前完成播种。孩子们也来帮忙,小诺和丫丫提着用旧塑料瓶改造成的小水壶,沿着田垄给刚播种的地方喷水保湿。他们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水柱冲走了覆盖的土层。

A-07承担起了最辛苦的工作——从一公里外的树林往回拖运干草。它用骨翼卷起大捆的干草,在崎岖的山路上平稳前行,每次运回的草量足够覆盖半亩地。干草铺在垄面上,既能保湿,又能防止雨水冲刷,还能在腐烂后增加土壤有机质。

播种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西边第三垄突然出现一片塌陷,刚播下的种子全露了出来,混合着湿土散在沟外。李伟第一个冲过去,蹲下来仔细查看,眉头拧成一团:“是地下的老树根腐烂了!看这空洞的大小,至少是棵二十年以上的槐树根。”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如果不处理,空洞会越塌越大,下雨时积水排不出去,整片区域的根都会烂掉。但如果回填不当,土壤沉降不均匀,将来麦苗会长得参差不齐。

苏晓迅速翻开苏宇的日记,手指在索引页快速滑动。几秒钟后,她的眼睛一亮:“找到了!苏宇写过处理这种情况的方法——用碎木屑混合草木灰填坑,比例是三比一。木屑要选用硬木的,最好是橡木或榆木,腐烂速度慢,能支撑更长时间。填坑时要分层压实,每填十厘米就浇一次水,让材料自然沉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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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立刻组织人手去仓库搬碎木屑——那是之前制作工具时攒下的下脚料,本来打算当柴火烧,现在派上了大用场。同时,他让小李带人去取草木灰,要最细的那种,不能有大块的炭渣。

安安在这时展现了惊人的能力。她沿着田垄慢慢走,每到一处就蹲下来,用小手轻轻拍打地面,侧耳倾听。很快,她标记出了另外七处潜在塌陷点——有些地方地面看起来完好,但底下已经有小空洞形成。

“这里的土声音不一样。”安安向我解释,小手按在一处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地面上,“别的地方敲起来是‘咚咚’声,这里是‘空空’声,像敲鼓。”

我们按照她标记的位置逐一探查,果然在每个点下方都发现了大小不一的空洞。最大的一个直径超过半米,如果没发现,等麦苗长到抽穗时突然塌陷,损失将不可估量。

处理这些空洞花了我们整整两个小时。王伯亲自调配填料,监督每一层的夯实程度。苏晓则重新补种了那些暴露的种子——她从备用种子里匀出了一小部分,每一粒都用指尖小心埋进补填的土中。

傍晚六点四十七分,当最后一粒种子被泥土覆盖,整片种植园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声。张远一把抱起身边的李伟转了个圈,两人差点一起摔进田垄里。妇女们相拥而泣,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尖叫。连A-07也兴奋地拍打着骨翼,发出高频率的嘶鸣声——后来苏晓说,那是它表达喜悦的方式。

夕阳把整片种植园染成金红色。新翻的土壤在斜照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褐色,像巨大的调色盘。田垄笔直如线,上面铺着的干草在微风里轻轻颤动。每隔一米立着小小的木牌,那是孩子们用废旧木板做的,上面用炭笔写着“小麦区A-1”“育种区B-3”等字样,字迹稚嫩但工整。

苏晓把剩下的种子小心收好,放进特制的恒温盒里——那是用旧保温箱改装的,内壁贴了锡箔纸,能维持相对恒定的温度和湿度。“还有四十二粒备用种,”她清点后向大家宣布,“如果出苗率低于85%,我们就用这些补种。如果高于90%,就把剩下的留作明年扩种用。”

王伯喝了口绿豆汤,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指着远处的山坡:“我看那片坡地向阳,坡度也不大,明年春天咱们把它改造成梯田,能多种两亩。到时候轮作安排得开,一年可以收两季。”

夜里,我躺在床上,耳朵里仿佛还能听见白天的喧闹声。手腕上的伤疤隐隐发痒——这是它感知到强烈情绪时的反应。我起身走到窗边,看见种植园方向有微弱的光亮在移动,那是值夜的人在巡视。月光下,新铺的干草垄泛着银白色的光,像大地安睡时的呼吸。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像春蚕啃食桑叶的声响。我担心雨太大冲走覆盖土,但王伯说过,这种细雨正好,能促进种子萌芽,又不会造成冲刷。

第二天清晨,我特意提早去了种植园。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气息。刚走到田埂,就看见苏晓已经蹲在地里,手里的放大镜对准一株刚刚破土的绿芽。

“发芽了!”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比苏宇日记里写的还早一天!看这芽势,出苗率可能超过95%!”

我凑过去,在湿润的褐色土壤中,一株嫩绿的幼芽顶着淡黄色的种皮,像一个小小的拳头,倔强地伸向天空。它的茎只有火柴棍粗细,但挺得笔直;两片初生的子叶还没完全展开,蜷曲着,像婴儿握紧的小手。

接着,我看见第二株、第三株……沿着田垄望去,星星点点的绿色已经破土而出,在晨光中微微颤动。有些芽尖还挂着细小的露珠,像给新生命戴上的珍珠。

安安也跑了过来,她不像我们只看表面,而是蹲下来,把耳朵贴近地面。“好多声音呀,”她闭上眼睛,脸上露出微笑,“种子在土里轻轻 cracking 开,根在往下扎,沙沙沙的,像很多小虫子在说话。”

她指着不远处的田垄:“那里的芽芽更壮,因为土壤里的营养多。但是那边,”她又指向另一片区域,“营养有点不够,得早点追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