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俘虏的审讯

李伟走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掏出钥匙,解开了陈默手腕上的手铐。金属环弹开的脆响在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然后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不太烫的蒲公英茶,塞进陈默手里。

“握着。”她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很稳,“暖一暖。”

陈默的手指僵硬地弯曲,包裹住粗糙的陶杯。热气透过杯壁传递到他冰凉的掌心,他低头看着茶水里漂浮的蒲公英根须,那些细小的、毛茸茸的纤维在褐色液体里缓缓旋转。

“我们需要你带路到二层入口。”李伟松开手,退后一步,“沿途还有三个自动防御节点,王伯的地图没标全,你知道位置和关闭方法。”

陈默点头,动作有些机械,但眼神已经不同了——那种恐惧的躲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之后,”李伟继续说,“你就跟我们的护送队去清溪营地。安安说要教你女儿编平安绳——她说新来的姐姐手巧,一定能编出最结实的。”

“平安绳……”陈默重复着这个词,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暖的,“小雨妈妈……她生前最会编这个……”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安安探进小脑袋,手里拿着一小捆编到一半的绳结,五彩的线在昏暗里很鲜艳。她看看陈默,又看看苏晓,小声问:“苏晓姐姐,这个叔叔……也喝蒲公英茶吗?”

苏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嗯,他也喝。安安先去帮赵凯叔叔热电脑好不好?屏幕太冷会反应慢。”

“好!”安安跑进来,把那捆绳结放在陈默腿上,“叔叔,这个送给你。妈妈说,绳子编的时候想着谁,谁就会平安。”

她说完就跑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啪嗒啪嗒远去。

陈默低头看着腿上的绳结,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粗糙但用心的编织痕迹。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苏晓。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又急起来,“小宇的状态……很不稳定。病毒融合已经进行到第三阶段,他的意识时断时续。但你们的A-07——它的基因序列和小宇有高度同源性!如果让它靠近,可能会引发共鸣,暂时强化小宇的自主意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阴影里的A-07。

它庞大的身躯动了动,从黑暗中缓缓探出头来。红色瞳孔在昏暗中像两盏微弱的灯,此刻正盯着陈默,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近似询问的咕噜声。

“共鸣?”苏晓问,掌心的鳞片光晕又亮了些。

“对!”陈默点头,“实验记录显示,同类基因改造体在近距离会产生神经信号同步。A-07如果能接触到小宇——哪怕是隔着培养舱——它的意识强度可能会‘借’给小宇一部分,帮他抵抗首领的意识入侵。”

赵凯已经在记录:“距离阈值?接触方式?持续时间?”

“理论阈值是五米内。”陈默努力回忆,“直接皮肤接触效果最强,但隔着培养舱的强化玻璃也有用。持续时间……不确定,实验没做完,但最短应该能有几十分钟。”

足够了。

如果只有几十分钟,那就在这几十分钟内,完成所有事。

我站起身,金属椅腿在混凝土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所有人都看向我。

“休整一小时。”我说,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一小时后,我们进入实验室二层。”

我从桌上拿起三层的地图打印件——那是赵凯根据陈默口述和王伯数据库的残片拼合出来的,还有很多空白,但主干通道和关键房间已经标出。我将地图展开,平铺在桌面上,然后将张远的军牌和王伯的怀表放在地图中央。

军牌冰凉。怀表滴答。

两种声音,一种沉默,一种诉说着时间的流逝,在此刻交织成一种奇特的韵律。

“任务分四组。”我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沿着用红笔标出的路线移动,“第一组,李伟带尖兵队,护送陈默到二层入口。沿途解决所有残余守卫和自动防御——陈默提供节点位置和关闭方法。到达入口后,陈默随护送队撤离前往清溪营地,李伟小队留守入口建立防线。”

李伟点头,已经开始检查工兵铲的刃口。那上面除了新沾的血,还有多年来积累的细小划痕——每一道,都是一次生死边缘的擦肩。

“第二组,赵凯和小李。”我的手指移动到地图上一个标着“过渡门”的位置,“破解二层到三层的过渡门禁系统。利用陈默提供的后门程序,优先关闭重力陷阱。记住,蜂鸣预警只有三秒,反应时间必须压缩到两秒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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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凯已经在调试设备,将陈默刚才说的音频频率输入分析仪。小李则开始准备破门用的微型炸药——剂量必须精确到毫克,既要能炸开加固门锁,又不能触发可能存在的二次防护。

“第三组,”我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标着“核心培养区”的红色圆圈上,“我和苏晓、安安,带A-07进入该区域,寻找并接触小宇。目标是激活他的基因稳定器,利用A-07的共鸣强化他的自主意识,为后续救援争取时间。”

苏晓握紧了拳头,掌心的鳞片红光稳定下来,变成一种坚定的、脉动的暖光。安安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此刻正紧紧抱着我的腿,小脸埋在我战术服的褶皱里。

“第四组,水蟒。”我看向门外——那条墨绿色的巨蟒正盘踞在走廊里,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整个通道,但它巧妙地保持着不会阻碍通行的姿势,“你的任务是守住二层入口后方通道,防止任何敌人从我们背后偷袭。不需要主动出击,只需要拦住任何试图通过的东西。”

水蟒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在昏暗里闪烁了一下,像是听懂了。它缓缓移动身体,让出一个更宽敞的通道口。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开始散去准备。

但陈默没走。

他站在桌边,手指还握着那只陶杯,目光在张远的军牌和王伯的怀表之间游移。然后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从战术服内侧口袋——那件从北极星守卫身上剥下来的衣服——掏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物件。

油布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块半圆形的玉佩,白玉质地,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温润。玉佩正面刻着两个小篆字:景明。

苏晓的呼吸停住了。

“这是……”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父亲陈景明研究员,”陈默轻声说,双手捧着玉佩,像捧着一件圣物,“在我通过考核、正式加入实验室技术团队那天,送给我的入门礼。那时候实验室还叫‘创世生物北极前沿站’,你父母是项目负责人。”

他将玉佩递向苏晓。玉佩在强光手电的余光里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泽,那些细微的沁色纹路像凝固的岁月。

“他说,做研究的人,手上沾着改变世界的力量。”陈默的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深沉的怀念,“所以更要守住良心。仪器会出错,数据会撒谎,但人心里的那杆秤,不能歪。”

苏晓伸出手。她的指尖在颤抖,但在触碰到玉佩的瞬间,稳住了。

掌心的鳞片突然发出强烈的红光。那光芒不像之前战斗时的刺眼,而是一种温暖的、包容的光晕,沿着玉佩的纹路蔓延,仿佛在辨认,在确认。

玉佩也开始发光。不是反射,而是从内部透出的、柔和的白光。两种光——红的和白的——在空中交汇,融合,最终在玉佩表面形成一个淡淡的光环。

光环中央,隐约浮现出两个更小的字。

是手写的字体,有些潦草,但能辨认:慧心。

林慧。苏晓的母亲。

“他们……”苏晓的声音哽咽了,“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