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班开课快四个月了。二十个人,从最初的生涩紧张,到现在的沉稳从容,变化是看得见的。有人学会了看城防图,有人学会了调配兵力,有人学会了跟老百姓沟通。最重要的是,他们都记住了杨庆在第一天讲的那句话——“让攻城的付出代价。”
“今天的课,是最后一课。”杨庆说,“你们回去之后,就会被分到各城去,当守将、当副将、当城防顾问。从今以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是你们要拿命去守的。”
台下没有人说话。
“我断了一条胳膊,但定襄没有丢。”杨庆继续说,“你们四肢健全,脑子也不笨。如果你们守的城丢了,那就不是城的问题,是你们的问题。”
他放下手中的木棍:“下课。各回各的城,好好守着。”
学员们站起来,向他深深行了一礼,然后鱼贯而出。
杨庆站在讲台前,看着那些年轻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出去,走向各自的城池和岗位。
他收拾好讲台上的城防图,最后一个走出教室。走廊尽头,春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温暖而明亮。
他站在那道光里,停了一下。
“春天了。”他轻声说,“该种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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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逐鹿城东·黄河码头
三月初五,午后。
吴满仓站在新修的码头上,看着第一艘船下水。
那是一条不大的平底船,能装两三千斤货,专门用来在黄河上运粮运铁。船身是用冬春两季备好的木材造的,卯榫结构,刷了三层桐油,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放!”
几个工匠同时用力,将船从滑道上推入水中。船身入水时激起了大片的水花,然后稳稳地浮在了河面上,轻轻摇晃了几下,便停住了。
“稳了!”吴满仓喊了一声,“船底不漏!”
岸上传来一阵欢呼声。
张明远站在岸边的土坡上,看着那条在河面上轻轻摇晃的木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议郎,船有了。”李顺说。
“有了。”张明远说,“有了船,就有了路。有了路,就有了更多的可能。”
他走下土坡,来到岸边,蹲下来用手试了试河水。春天的河水依然有些凉,但比冬天暖和多了。
“吴师傅,”他站起来,“这条船能装多少货?”
“满载的话,三千斤没问题。”吴满仓说,“如果风向好,从逐鹿到黄河入海口,十天就能到。”
“十天。”张明远重复了一遍,“那从入海口到东吴呢?”
“如果沿着海岸线走,大概要一个月。”
“好。”张明远说,“继续造船。今年秋天之前,我要看到三条船在黄河上跑。”
吴满仓点头:“议郎放心,小的一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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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临沃县·刘家村
三月初八,午后。
冬麦已经长到膝盖高了。
周老实蹲在田埂上,正在拔草。春天的杂草长得快,如果不及时拔掉,就会跟麦苗抢养分。他的动作很轻,一根一根地拔,拔出来的草根带着湿润的泥土,丢在田埂上晒干。
“爹,喝水。”儿子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陶碗。
周老实接过碗,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看自家的麦地。绿油油一片,整整齐齐,没有杂草,没有缺口,麦苗的间距均匀,长势匀称。
“长得好。”他说,“等夏天收了,能打不少粮。”
“爹,要是年年都这样就好了。”
周老实看了儿子一眼:“年年都这样,得靠咱们自己。地种好了,老天帮忙,就能年年这样。不好好种地,老天再帮忙也没用。”
儿子点了点头:“知道了。”
周老实把空碗递给儿子:“行了,你回去写功课吧。剩下的草不多,爹自己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