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〇七章 黄河浊浪 忠良之后

离开青阳镇的第五日,林匀一行人已抵达黄河渡口。

时值深秋,黄河水势浩荡,浊浪翻滚,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泥土的腥气,渡口上人来人往,搬运夫的号子声、商队的骡马嘶鸣声、茶棚酒肆的吆喝声混杂一处,喧嚣而充满生机。

林匀、苏晚晴、周清欢与王大刀四人,护送着刘镖头和那十几个新收的弟子,以及威远镖局剩下的半数粮车,正等候渡船。

“乖乖,这水可真够浑的。”王大刀拄着他那把大砍刀,站在岸边,皱着眉头看着奔腾的河水,“比当年我在黄河边操练水军时还凶。”

周清欢正在帮一个小弟子整理衣领,闻言笑道:“王大叔当年是‘镇北军的蛟龙’,这黄河在您眼里,还不是条小溪?”

“什么蛟龙,”王大刀嘿嘿一笑,露出不多的憨厚,“就是个在水里泡得久了的老卒子。”

正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挤了过来,怯生生地看着林匀,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苏晚晴眼尖,从包裹里拿出两个干硬的馒头递过去。小乞丐接过馒头,却没有立刻跑开,反而偷偷瞥了一眼粮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林匀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将一枚铜钱放在小乞丐手中。小乞丐大喜,抱着馒头和铜钱,飞快地钻进了人群。

“他有问题。”苏晚晴低声道。

“嗯,”林匀点头,“像是被人指使来探路的。黑莲堂的余孽,爪子伸得还挺长。”

说话间,一艘巨大的渡船缓缓靠岸。船老大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汉,扯着嗓子喊:“威远镖局的刘爷是吧?船备好了,赶紧上来!”

刘镖头连忙上前,拱手道:“多谢老哥。”

众人陆续登船。林匀站在船头,望着滔滔河水,心中思绪万千。这条母亲河,见证了太多的王朝兴替与江湖恩怨。如今,它承载的不仅是他们的渡船,更是河南数十万灾民的希望。

渡船行至河心,天气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笼上了一层乌云,风也刮得越来越猛,卷起层层浪涛,拍得渡船剧烈摇晃。

“不好!要起风浪了!”船老大脸色大变,冲着舱内大喊,“都坐稳了!把货物捆紧!”

话音未落,一个巨浪劈头盖脸砸下,渡船被抛向半空,又重重落下,船身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船舱里,几个新弟子吓得脸色惨白,呕吐起来。张二牛还算镇定,紧紧抱住一根立柱,大声安慰着其他人。

“都别慌!”王大刀大吼一声,如同一尊铁塔般守在舱门口,将惊慌的少年们护在身后。他沉声道:“当年我随镇北王渡海征讨海盗,比这凶险十倍的浪都见过!只要船不沉,就吓不倒咱!”

周清欢扶住一个晕船的小女孩,对林匀道:“是人为的!”

林匀早已察觉。这风浪来得太过突兀,且方向不定,显然是有人在上游投放了什么东西,搅动了水流。

他身形一闪,跃上甲板。只见船尾处,一个灰衣人正奋力将一包用油布裹着的东西推入河中,随即翻身跳入水中,消失不见。

“是‘顺天教’的人!”刘镖头认出了那人衣角绣着的标记——正是劫镖的那帮少年所属的组织。

林匀没有追击。对方此举,是想让粮船沉没,制造混乱,趁机再劫余下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