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是与外面世界截然不同的昏暗与寂静。光线透过蒙尘的高窗,形成几道倾斜的光柱,无数尘埃在其中无声飞舞。
空气里是陈年纸张特有的、混合着霉菌和智慧的复杂气味。高耸的书架如同沉默的森林,投下深邃的阴影。
霞的目光几乎没有搜寻,便精准地落向了书店深处那个靠窗的角落。
在那里,堆积如山的厚重典籍和诗集中间,坐着那个灰色的身影。
十二号。
她依旧保持着霞感知到她时的姿势,枯瘦苍白的手覆盖在摊开的古籍封面上,仿佛那冰冷的皮革是她与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连接点。浓重的烟熏妆下,那双眼睛空洞地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焦距,没有生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霞缓步走了过去,靴子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然而,十二号似乎毫无所觉,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霞停在了书堆前,没有立刻开口。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十二号身上,不再是过去那种扫描物品般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新的、连她自己都有些陌生的探究。
她看到了十二号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的青白,看到了她烟熏妆下难以掩饰的、仿佛长久失眠留下的疲惫阴影,看到了她灰色长裙洗得发白的袖口…
......
“你觉得这个世界如何?”
霞终于开口,这似乎触发了某种预设的响应协议。十二号那仿佛凝固在虚无中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动作僵硬,如同生锈的提线木偶。
浓重烟熏妆下,那双空洞的眼球终于转动,聚焦在霞的身上。没有敬畏,没有欣喜,甚至没有基本的“看到造物主”应有的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能将一切光芒吸走的沉寂。
“和…”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未曾使用的齿轮在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滞涩的疲惫感,“…十年前一样…”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霞,望向她身后蒙尘的窗户,望向窗外那个繁华而冰冷的世界,“…一样无趣。”
说完,她枯瘦的手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识,在身旁堆积的书籍中摸索着。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精准。
很快,她抽出一本用粗糙厚纸手工装订的笔记。笔记本的封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片沉郁的灰色,如同她本人。
她翻开笔记,动作小心,仿佛在对待某种易碎的遗物。纸张发出特有的、干燥的摩擦声。她将笔记展示到霞的面前,枯瘦的手指停留在一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符号的纸上。
小主,
霞的目光落在那些符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