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病人终于少了些。林寒让年轻游医去煮面，自己请三位医者到后院小桌旁坐下。赵老者打开木匣，取出一本手抄册子，封皮写着《伤寒类辨》，递过来：“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常见误诊案例，有些是经验，有些是教训，您看看有没有用。”

林寒接过翻开，见页边批注密密麻麻，字迹虽潦草却不乱，全是实打实的临床记录。他越看越认真，忍不住问：“这一条说‘发热恶寒误作伤寒，实为湿温’，您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舌苔！”赵老者伸手比划，“真正的伤寒舌苔薄白，湿温却是厚腻微黄，而且脉象滑数。光看症状容易搞混，但一看舌、一摸脉，就知道不是一回事。”

林寒听得入神，顺手从药柜取来纸笔，把这条要点抄了下来。张郎中见状，也把自己带来的旧纸摊开，是一张手绘的“针药并用治久咳流程图”，画得简单却实用。林寒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处问：“这里说‘第七日加炙百会’，是为了升阳举陷？”

“没错。久咳不止，肺气下陷，光治肺不行，得把整个气机提上来。”

林寒沉吟片刻，忽然想起昨日那个胃痛患者，也是长期服药无效，或许问题不在胃，而在中气不足。他当即起身回屋，翻出病历本，对照新思路重新梳理用药逻辑。

下午又有两位医者闻讯赶来，一位带来《岭南疫症录》，另一位则分享了山民用蜂毒治风湿的经验。林寒听得专注，不时提问，有时反驳，有时拍案叫好。说到兴起处，干脆拉过药柜当黑板，拿炭条在地上画经络图，一边讲自己常用的配穴思路，一边听别人补充地方偏方。

争论最多的一次，是关于“是否该给虚弱病人用猛药”。一位医者坚持“扶正为主，驱邪为辅”，认为身体弱就不能攻；林寒却举了个例子：“有个妇人腹中有积块，拖了三年，每次大夫都说她体虚不能下药，结果积块越来越大。我给她用了小剂量的三棱、莪术，配合补药，三个月下来，块消了一半。病人都快死了，你还光补不攻，那就是耽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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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不服：“可万一破得太狠，人扛不住呢？”

“那就一点点试，剂量从轻到重，观察反应。医学不是背书，是看人下菜碟。”林寒说着，掏出自己记录的用药反馈表，“你看，这是我每个月统计的有效率和副作用情况，数据摆在这儿，不怕错，就怕不改。”

众人围过来看，见表格清清楚楚，连哪天哪个病人吃了药腹泻几次都记着，不由得肃然起敬。

太阳渐渐西斜，医者们陆续告辞。临走前，赵老者拉着林寒的手说：“今日受益匪浅，没想到您年纪轻轻，见识却如此扎实。咱们这些散落在各镇的小医馆，平日各自为战，难得有机会坐在一起说说话。若能常聚，岂不是更好？”

林寒想了想，说：“要不这样，每月初一，咱们定个‘论医日’，谁愿意来都行。就在这个院子，带病例来，带疑问来，也带上你们的好方子。大家一起看，一起琢磨。”

“好！太好了！”几人齐声应和。

有人当场就说：“下个月我带一份‘冬春交接高发疹病’的记录来。”

“我那儿有种草药，专治蛇咬，一直没人信，正好拿来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