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破坏者互相看了看,似乎一时不知该继续砸,还是该撤。
疤脸男咬牙,挥手:“继续!别听他胡扯!”
于是新一轮破坏开始。柜子被彻底推倒,药柜的抽屉一个个被拽出来,药材混在一起,踩成粉末。有人拿铁钩去勾墙上的药匾,钩子划过木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林寒站在内堂门口,没再上前阻拦。
他在观察。
这些人的动作虽凶,但确实避开了致命部位。没人攻击头部,也没人对学徒下死手。他们怕出人命,说明背后有人要担责。而且他们不急于离开,也不放火,显然任务是“毁物示威”,而非“彻底清除”。
这就好办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伤,指节破了皮,渗出血丝。他舔了舔嘴角,尝到一点铁锈味。
没事,还能打。
关键是,怎么打。
他想起昨夜收集的银线碎屑,藏在《本草拾遗》里。那东西是从槐树缝里掏出来的,和方客袖口的一模一样。现在看来,这些人身上,说不定也有类似的痕迹。
他悄悄摸了摸袖口,那里藏着一小撮昨天扫起来的木屑。如果能找到一件衣服上有相同纤维,就能确认这些人和访客的关系,将来也好追查。
但现在不是查的时候。
是守的时候。
他看见一个学徒偷偷从后院绕出来,想抢救散落的病历纸,结果被一棍子逼退,额头擦破了皮。
他心里一紧。
人比什么都重要。
他高声喊:“所有人听着!不许再往前冲!保护好自己!病人优先撤离!档案能抢几张是几张,别硬拼!”
学徒们纷纷点头,不再贸然出击,转而悄悄把能救的纸张塞进怀里,躲回后院。
林寒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药炉倒了,柜子塌了,墙上空了,地上全是碎渣。
可他还站着。
他的医馆或许只剩四堵墙,但只要他还在,只要还有人在信他,那就没输。
他慢慢蹲下身,从废墟里捡起一张残破的纸。上面写着“麻黄汤加减”,是他一个时辰前写的。
他轻轻拂去灰尘,折好,放进怀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那群正在砸柜子的人。
这一次,他没有喊停。
他只是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
像一座山,挡在废墟与希望之间。
太阳偏西,光线斜照进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横在满地碎片上,像一道不肯断裂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