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驰骋沙场、运筹权谋、终日与山河霸业、权谋算计为伴的刘琦,难得卸下满身杀伐疲惫,沉溺在这融融春色与温柔软语之中。
朝堂之上是乱世诸侯的铁血担当,深宫之内是寻常世人的儿女情长。日日红袖添香、佳人相伴,琐事温柔,岁月安然,让他险些淡忘了椒房殿那一夜天明的愧疚,淡忘了那道孤寂清冷的背影,淡忘了深埋深宫、悬于心间的最大隐忧。
唯独一人,始终游离在这融融宫闱春色之外。
伏寿居椒房殿,深居简出,静默如常。
无人知晓,那一夜荒唐缠绵之后,堪堪月余,她便已然确认自己珠胎暗结。
彼时癸水刚过,侥幸全无,终究还是如她当日惶然担忧的那般,怀上了最不该有的子嗣。
这是惊天秘辛,是逾越君臣礼法、悖逆人伦纲常的深宫罪孽,是足以撼动刘琦基业、倾覆楚地朝堂的滔天祸事。
近月以来,伏寿藏得滴水不漏。
她本就身形丰腴,初春衣料厚重,堪堪遮掩了初显的小腹。她敛尽所有情绪,摒除所有软弱惶然,依旧是世人眼中那位安分守己、幽居深宫、不问世事的汉室废后,清冷孤高,疏离淡漠,从不争宠,从不露面,甚少与后宫诸人往来,安静得仿佛深宫一抹无声残影。
唯有她自己知晓,腹中有一丝微弱的血脉正在悄然生长,日夜存续,日夜牵绊,日夜提醒着她那场不可言说的罪孽与煎熬。
自那夜天明,虽然刘琦信誓旦旦,保其一生,但伏寿终是决绝说出“无召不必再来”,两人便恪守君臣之礼,疏离经月。
朝堂之上相见,他是威仪天下的楚主,她是安居深宫的皇后,礼数周全,眉眼淡漠,无半分逾矩,无半分私情。
可腹中胎儿日渐长大,潜藏的隐患愈发深重,容不得她一味避世沉默。
若是月份渐大,身形显露,届时纸包不住火。不仅她自身名声不保,腹中孩儿无从保全,更会牵连刘琦数年基业,让万千将士心血、楚地安稳大局毁于一旦。
万般隐忍,万般煎熬,终究逼得她不得不主动打破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