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它……”
那缕灰白气一下子窜高,缠上她的下巴。她脖颈皮肤底下浮起一道道青黑细线,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往上爬。
陆折来不及想,直接扯下工作服外套压向骨匣。
布料罩住匣盖的瞬间,寒意顺着手臂直灌进脊椎。
不是冷。
是别人的死。
狭窄楼道里有人在跑,后面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有人双手抱着骨匣,手背全是血,嘴里还在笑;有人跪在地上,一遍遍说我没听见,我没听见。
最后定住的,是一张年轻女人的侧脸。
她站在一扇亮着红灯的门外,回头看过来。
陆折呼吸停了一拍。
那张脸是他母亲。
比失踪那年还年轻。
手上一松,骨匣“啪”地弹开半寸。
里面没有骨,没有纸,只有一截发黄的录音磁带,边缘全是毛刺,正在自行缓慢转动,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紧接着,女人的声音清晰地从里面传出来。
“陆折。”
温柔,疲惫,尾音带一点沙哑。
“如果你听见这句话——”
陆折瞳孔缩紧。
他十二年没听过这个声音,还是认得出来。
那是他母亲。
冷库最深处在这时炸开一声闷响。
砰!
像有什么东西重重撞上最里面的柜墙。
第二声紧跟着过来,第三声,第四声。整条通道里的冷柜一起震动,金属滑轨、铁门、锁扣全在响。不是一格,是一排排,一列列,像里面所有遗体都在用指节敲门。
咚!咚!咚!
陆折一把按住骨匣,想把它重新压回去。监控屏上的时间终于跳了一格。
02:17。
02:18。
下一秒,整个屏幕雪花爆开,画面彻底花掉。
门外照进来一道惨白手电光,笔直切开冷雾。
几道人影站在门口。
不是老周。
他们穿深灰长风衣,领口扣得严实,胸前有一道极细的银纹,像一张被缝住的嘴。最前面那人戴着黑色手套,指间夹着一张薄黑卡,目光先落在骨匣上,再落到陆折脸上。
“陆折?”
他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放下接触物。”
“从现在开始,你被列入缄默隔离。”
陆折没动。
手里的骨匣隔着布料发着烫,耳边还残留着那句没说完的话。门口那人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跨过门槛的一刻,满冷库的敲击声一起停住。
安静得刺耳。
像所有东西都在等。
等谁先开口。
等谁先报出名字。
也是这时,陆折看见柜里的灰裙女人抬起了右手食指。
动作很轻,僵硬,直直指向那群人身后的黑暗。
那里面,还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