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观盯着他：“记住三句话。熟人叫你，别立刻应。见到门，先摸门框，再往里看。还有——”

沈雁也抬起了头。

“第三层抽屉，谁让你开都别开。”

话音刚落，陆折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屏幕自己亮了。

锁屏壁纸被一张新照片顶掉。

照片拍得很歪，像手机落地时误触了拍摄。画面里是一条向下的水泥楼梯，墙上半张褪色告示还能辨认出几个字：旧停尸区，闲人止步。楼梯尽头那扇铁门开着一道缝，门板上有三道新鲜抓痕，从上到下，像被人用手指一点点抠出来。

右下角，拍进了一只鞋尖。

黑布鞋。沾着水。

“这不是我拍的。”陆折说。

许观接过手机，划开照片详情，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小主，

“拍摄时间显示，24:02。”

修复间里一静。

陆折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23:59。

“手机会这么显示吗？”他问。

“不会。”许观把手机转给他看，“正常系统没这种时间制式。要么被改了，要么这张图根本不是按正常时间进来的。”

有东西提前三分钟，把地下那扇门送到了他手机里。

沈雁啪地合上黑箱：“别等了，走。”

许观顺手抓起那串值班钥匙：“你带路。”

“我没去过旧停尸区。”

“你再想想。”许观看着他，“老周不会平白给你那把旧钥匙。”

陆折脑子里立刻掠过一个画面。上周夜里停电，老周蹲在焚化楼后门抽烟，烟头像鬼火一样明灭。他把那枚旧黄铜钥匙塞进陆折掌心，朝地下通风井方向抬了抬下巴，说了一句：“别丢，以后保不齐用得上。”

陆折抬头：“旧焚化楼后头，有个下井口。”

“那就对了。”许观道。

三人刚要出门，走廊里的担架轮子声又一次响起。

咯噔。

咯噔。

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门口。

门板没动，门把手却慢慢往下压了一点。

修复间里瞬间静了。沈雁指间已经夹住一枚银钉，许观抬手，示意陆折别动。

门把手压到底，又一点点弹回去。

接着，门外响起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客客气气，像医院窗口叫号。

“陆师傅，楼下有具遗体等你修。”

陆折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炸起来。

今晚是他第一次值大夜，馆里能这样叫他的活人，掰着指头都没几个。

门外那声音停了停，又笑着补了一句：

“在地下，白铁柜边上。”

沈雁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许观压低声音：“别应。”

陆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门外的人像知道里面在听，轻轻敲了三下门。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和老周语音里那声铁板撞响是同一个节奏。

许观抬手，直接把修复间的灯关了。屋里顿时陷进半黑，只剩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惨白的光。

那道光里，慢慢多出一片水渍的边缘。

像有湿漉漉的裙摆，正贴着门底扫过去。

没人说话。

十几秒后，门外的脚步拖着地，慢慢远了。

直到走廊彻底静下来，许观才把灯重新打开。

灯亮的一瞬，墙上的老式广播滋啦一声，自己响了。

电流杂音滚了几下，一个甜得发腻的女播音声钻出来，字咬得极清：

“请遗体修复学徒陆折，立即前往地下旧停尸区。”

“有家属，等你认领。”

广播重复第二遍时，陆折手机里那条已经结束的语音，自己续播了半秒。

老周的声音像隔着很远的铁门，被水泡得发闷。

“……你妈去过——”

啪。

又断了。

像有谁把他后半句话重新按回了黑暗里。

第三遍广播还没响完，沈雁已经拎起黑箱，大步拉开门。许观跟上，在门口偏头看了陆折一眼。

“天亮前，把蓝皮登记簿拿上来。”

陆折抓紧钥匙，胸口那枚铜钱轻轻撞了一下骨头。

“还有我师父。”

走廊尽头，通往旧焚化楼后通道的安全指示牌亮着幽绿的光。地上多出一串新鲜水脚印，鞋尖朝下，一直延向黑处。

像有人刚从下面上来，顺手替他们把路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