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再次离开苏州后,日子像是被拉长了一样。
星遥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计算时间——他离开几天了,他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他发消息的频率是否和之前保持一致。她试图克制这种倾向,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普通的关心,但内心深处,她知道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关心的范畴。
十一月底,苏州正式入冬。气温降得很快,仿佛一夜之间就从秋末跳到了深冬。河面上的水汽在清晨凝结成薄薄的白雾,缭绕在河岸和石桥之间,将整座古镇笼罩在一片朦胧而静谧的氛围中。桂花树的花期已经彻底结束,枝头只剩下深绿色的叶子和细小的花蒂,在冬日的阳光下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轮回。葡萄架上的藤蔓也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藤条在寒风中伸展着,像一幅简洁的素描画。
星遥的创作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她完成了那幅绣心居的夜景画,开始构思一个新的系列——她称之为“归处”系列。这个系列的作品将以“家”为主题,探索不同形式的归属感和安全感。她打算画一系列与“家”相关的场景——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房子,更是情感意义上的归宿。
她画了补心斋的老绣架,画了母亲的工作台,画了父亲的书房,画了绣心居的桂花树和葡萄架,画了古镇的石拱桥和河岸,画了那些在暮色中点亮的灯火。她发现,当她把这些熟悉的场景一一搬到画布上的时候,她对“家”的理解变得更加丰富和深刻了。家不仅仅是一个地方,更是一种情感状态——是那些让你感到安心的人,那些让你感到温暖的事,那些让你感到踏实的日常。
沈砚的消息依然每天都会来,但内容变得更加简短和务实——今天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问题。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分享那么多的感受和思考,更像是例行公事般地报备。星遥察觉到这种变化,但没有追问。她知道,他在绍兴的工作正在进入关键阶段,压力和忙碌是难免的。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增加额外的负担。
但她也无法否认,那种变化让她心中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失落感。她开始怀疑,之前那些频繁的分享和深入的对话,是不是只是因为他在一个新的环境中需要倾诉的对象;而现在他逐渐适应了那里的生活和工作,也就不再需要那样的交流了。
这种怀疑像一颗细小的沙砾,落入了她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虽然不至于让她寝食难安,但总会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硌她一下。
十二月初的一个傍晚,星遥正在画室里整理颜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沈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我下周回来。”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拍。她放下手中的颜料管,擦了擦手指,回复道:“工作结束了?”
“结束了。比预期的早了一些。”
“那挺好的。回来好好休息。”
“嗯。回来之后,有件事想跟你说。”
星遥握着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钟。她试图从这几个字中读出更多的信息,但文字是冰冷的,不带语气和表情,她无法判断那件“事”是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回复道:“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