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说什么感动的话。”沈砚抢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我只是觉得,你做的事情是对的,值得有人帮你一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也不是白帮你。公司我是股东,以后赚钱了要分红的。”
星遥被他最后一句话逗笑了,眼中的泪光也随之散去。她把文件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沈砚:“分红没问题。赚多少分多少,我绝不赖账。”
“那就这么说定了。”
沈砚拎起保温袋,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对了,那个展览的场地,我也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等你忙完这一阵,我带你去看看。”
“什么地方?”
“先保密。”沈砚推开门,夜风裹着雨丝灌进来,“你先把博览会的事情搞定,其他的交给我。”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门外的石板路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雨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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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遥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那个信封,久久没有动弹。她低头看着信封上沈砚手写的“周玉珍纪念展”几个字,忽然觉得心中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松动了一些。
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
她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绣那根扁担。针尖穿过绢布的声音在安静的绣坊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坚定而持续的节拍。
第四天,苏晚棠带着无锡那幅作品来到了绣坊。
她走进门的时候,星遥正在给陆知意示范如何用滚针绣出流畅的弧线。看到苏晚棠进来,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落在苏晚棠抱着的那幅画筒上。
“完成了?”她问。
“完成了。”苏晚棠把画筒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卷好的绣品,小心翼翼地展开。
星遥走过去,低头看去——
鼋头渚的湖岸线在绢布上徐徐展开。秋天的太湖,水天一色,远山如黛。近处的湖面上,几株残荷挺立在水中,枯黄的荷叶和莲蓬在秋风中微微倾斜。一只白鹭站在残荷旁边,单腿独立,姿态优雅而孤独。
整幅作品的色调以灰褐和淡蓝为主,只在白鹭的羽毛和远处天际线的一抹霞光中保留了少量的亮色。那种秋天的萧瑟和宁静,被苏晚棠用针线表现得淋漓尽致。
星遥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真诚地说了一句:“苏姐,你绣得真好。”
苏晚棠笑了一下,但笑容中带着一丝疲惫:“老了,眼睛有点跟不上了。这幅绣完,我歇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那接下来你先休息几天,德州的我来绣。”
“不用。”苏晚棠摆了摆手,“我歇够了。德州那幅我心里已经有谱了,明天就开始动手。”
星遥知道拗不过她,便没有再劝。她转身从储藏室里取出那三幅已经完成的作品,一一展开,让苏晚棠看。
三幅作品并排摆在桌面上——《枫桥夜泊》的冷寂,《扬州慢》的朦胧,《冬日什刹海》的凛冽。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被星遥用三种不同的针法和色调准确地捕捉了下来。
苏晚棠一幅一幅地看完,最后在《冬日什刹海》前面停了下来。她俯下身,仔细地看着冰面上那几道裂纹,用手指隔空比划了一下纹路的走向,然后直起身来,看着星遥:“这几道裂纹,你是怎么想到的?”
“就是忽然想到的。”星遥说,“冰面在冬天会开裂,这是很自然的现象。但我绣的时候觉得,那些裂缝不只是裂缝——它们像是冰面在说话,在告诉别人它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苏晚棠点了点头:“你这个理解很好。手艺到了一定程度,比的就不是技术了,是对事物的理解。你对冰面的理解,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