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制组在苏州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赵琳带着团队几乎走遍了星遥生活和工作中的所有重要地点——运河绣坊、平江路、家中老宅、外婆的墓地、周玉珍在无锡的老屋,甚至还包括那条她从小走到大的运河沿岸步道。每一天的拍摄行程都排得很满,从天亮拍到天黑,有时候连午饭都是在转场的车上解决的。
星遥一开始还担心自己会不适应这种高强度的拍摄节奏,但几天下来,她发现自己竟然渐渐习惯了镜头的存在。她学会了忽略那黑洞洞的镜头和举着收音话筒的工作人员,专注于自己手中的针线和正在讲述的故事。赵琳对此很满意,说她“越来越有镜头感了”。
第五天下午,最后一场拍摄安排在运河绣坊门口。
赵琳想让星遥在那棵新种的桂花树前做一个简短的总结性陈述,作为整集节目的收尾。她给星遥提供了几句参考台词,但强调说:“你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来讲,不用照着稿子念。自然就好,像平常说话一样。”
星遥站在桂花树前,背后是运河绣坊的招牌,头顶是十月湛蓝的天空和几缕白云。摄像师在她面前架好了机器,录音师举着长长的吊杆话筒悬在她头顶上方,赵琳站在摄像师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神情专注。
“准备——开始。”
星遥看着镜头,沉默了两三秒钟。
然后她开口了。
“我常常在想,手艺到底是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有人说,手艺是一门技术,是熟练工种,是靠手上的功夫吃饭。也有人说,手艺是一种艺术,是美的创造,是灵感的表达。这些说法都对,但我觉得,手艺还有一层更深的含义——它是一种记忆的载体。”
“我学苏绣,是因为我的外婆。我小时候看她绣花,觉得那根针好神奇,能在空白的布上变出花来,变出鸟来,变出山和水来。后来我才明白,她绣的不只是花鸟山水,她绣的是她的生活,她的情感,她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她把那些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都绣进了布里。”
“我的师伯冯秀芝也是这样。她一辈子没有结婚,没有子女,她把所有的精力和感情都倾注在了苏绣上。她留下的那些批注和笔记,不仅是技术的总结,更是她一生的见证。我整理她的遗稿的时候,常常觉得她就在我身边,在看着我,在告诉我——丫头,这条路是对的,你继续走下去。”
“还有周玉珍老师。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但通过她的女儿,通过她留下的那些东西,我好像认识了她很久。她也是一个用针线说话的人。她绣了一辈子,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绣进了那些花鸟鱼虫里。她的女儿说,她晚年的时候,眼睛已经不太好了,但她还是每天都要摸一摸那些针线,好像只要摸着它们,她就安心了。”
“我觉得,这就是手艺最珍贵的地方。它不仅是一门技艺,更是一条纽带,把我们和过去的人连接在一起。我们拿起针线的时候,那些已经离开的人,就通过我们的手,重新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