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凌霄号在青龙港近海以六节航速巡航。蒸汽机运转平稳,压力正常,温度正常。
宋应星每隔两个时辰检查一次铸铁胀圈的密封状况——他用一张薄纸贴近活塞杆,纸上没有任何水渍。
密封良好。他在记录簿上写下这四个字。
第二天。
航速提升到七节。蒸汽机功率增加三成。
陈巧生——他在接到消息后第二天就骑马赶到了青龙港,日夜兼程,三百里路只用了两天——亲自守在蒸汽机旁边,盯着每一道胀圈的状态。
温度偏高。他皱眉,锅炉出力增大了,但冷却系统跟不上。
加开侧舷通风口。宋应星当机立断。
通风口打开,海风灌入机舱,温度降了下来。
第三天。
第四天。
蒸汽机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铁牛,轰鸣着、运转着。活塞往复,曲轴旋转,螺旋桨翻起白色的浪花。
陈巧生在第四天夜里打了一个盹——只有半刻钟,就被机舱里的异响惊醒了。他跳起来检查,发现是填料函的压盖松了半圈。他拧紧压盖,问题解决。
第五天。
最后一天的最后一个时辰。
宋应星、陈巧生、凌霄号的舰长——一个叫韩忠的三十六岁老将——三个人站在机舱里,听着蒸汽机沉稳有力的轰鸣声。
五天零六个时辰。韩忠低声说,没有停机,没有故障。
宋应星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摸了摸气缸的外壁——温热,但不烫手。他俯下身,凑近活塞杆,仔细检查填料函的密封状况——没有任何蒸汽泄漏的迹象。
他直起身来。
陈巧生。
宋应星看着这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头发乱得像鸟窝——但他的眼睛,比五天前更亮了。
你做到了。宋应星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巧生的眼眶忽然红了。
十五天。从图纸到实物,从铸造到装机,从装机到五天五夜不停运转——他几乎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这三枚小小的铸铁胀圈上。
宋尚书……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学生……学生没给您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