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苏晴手里的毛线上。
她坐在院子角落的小板凳上,手指翻飞,钩针在毛线间穿梭。这活儿她干了三年,以前都是趁张翠芬出门才敢拿出来,现在不用了。
爱咋咋的。
她想。
反正也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
院子里的鸡咯咯地叫着,李建国扛着锄头从门口过,看了一眼苏晴,没说话,又扛着锄头走了。
过了没一会儿,他又走回来,手里多了个搪瓷缸子。
“喝水。”
他把缸子往苏晴旁边一放,转身就走了。
苏晴愣了一下,看了眼缸子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这男人。
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会表达关心,就是默默地做。
苏晴嘴角翘了翘,低头继续织。
以前她在家干活,张翠芬恨不得她一个人劈成八瓣用。现在倒好,李建国时不时的给她端个水、递个毛巾,张翠芬看见了也不吭声。
那眼神复杂得很。
像是想骂,又忍住了。
苏晴心里清楚,这不是婆婆变好了,是她站起来了。
半个月过去,苏晴的产量翻了一倍。
以前偷偷摸摸干,一天最多织两三个小时,还要抽空做家务、做饭、看婆婆脸色。现在白天干完活就光明正大地织,晚上也不藏着掖着,开着灯织到十点多。
王春梅教她把手机架在缝纫机旁边,一边织一边接单。
“苏晴,你那个围巾的评价我帮你置顶了,买家秀好看得很。”
视频里那条酒红色围巾围在一个年轻姑娘脖子上,配着白色羽绒服,好看。
“还有个事儿。”王春梅在电话里笑,“上次那个买家又来下单了,要两条围巾,还推荐了她朋友。”
“真的?”
“可不,我把她俩拉群里了,你建个群,以后老客户都在里面,回头有新款式一发,大家都看得见。”
苏晴挂了电话,心里美滋滋的。
这半个月,她出了十二单。
比之前两个月加起来都多。
李建国这天从镇上回来,把电动车往院子里一撑,从后备箱里拎出个大袋子。
“给你。”
苏晴接过来一看,是一包毛线。
“你去进货了?”
“嗯。”李建国挠挠头,“春梅姐说你要的量大,叫我去拿,说比你自己买便宜。”
苏晴愣了。
她没叫他去啊。
“多少钱?”
“一百二。”
苏晴掏钱给他,李建国摆摆手:“不用。”
“为啥不用?”
李建国不吭声,扛着锄头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才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你那点本钱,留着进货。”
苏晴攥着那包毛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男人。
不会说话,笨手笨脚的,但凡事都记在心里。
她低头看了看毛线,颜色正,手感好,比她自己买的强。
行吧。
她想。
就当是他入伙了。
转眼一个月。
苏晴算了一晚上的账。
毛收入:四千三百二。
减去毛线成本、包装、快递费、还有偶尔买洗发水、买点肉的开销,净赚两千一百八。
加上之前攒的八百多,现在手里有三千出头了。
她把账本合上,躺在炕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三千块。
离五千还差两千。
王春梅那天说的话还在耳边转悠。
“苏晴,你这手艺,在镇上租个小门面,一个月五六百。地方不用大,十来个平方就够。能摆下你的作品,能让你干活。再弄个招牌,人家一看就正规。一个月赚五六千不成问题。”
苏晴心动得很。
可是差两千呢。
再攒两个月……
不对,两个月太久了。
她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要是能再多接点单,一个月多赚点,两个月说不定能缩成一个半月……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张翠芬的声音。
“吃饭了。”
苏晴愣了一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六点半了。
平时都是她做饭,今天忙着算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