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是上午十点到的。

这次她没开车，坐了一辆黑色商务车来的。车上还下来一个年轻男人，拎着一台照相机。

苏晴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台相机，心里微微一紧。

林姐，这位是？

我们公司的企划，小张。林可笑了一下，领导说了，今年的员工福利要做一期内刊报道，要拍照。你不介意吧？

苏晴摇头：不介意。

她把林可和小张请进店里。

50条围巾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每一条都装在防尘袋里，编号贴在外侧。

藏蓝色的围巾叠得方方正正，袋口露出一角金线绣的logo，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

林可走到柜台前，拿起第一条，抽出防尘袋。

围巾在光线下铺展开来，藏蓝色的羊绒泛着柔和的光泽，手感软糯顺滑。

她翻到背面，看了看手工结扣，又看了看右下角的logo——三个金线英文字母，针脚均匀，线条流畅。

放下，拿起第二条。

又放下，拿起第三条。

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一条一条地看，而是随手抽了五条，翻到背面，摸了摸手感，看了看logo。

五条全部合格。

林可点了点头，转头对小张说：拍照吧。

小张举着相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几组照片——

围巾叠在柜台上的全景。

林可拿起围巾检查的特写。

金线logo的微距。

苏晴站在围巾旁边的半身照。

小张拍得很专业，每一张都构图讲究，光线到位。

苏晴有点不自在，她不太习惯被拍照。

苏老板，笑一下。小张从相机后面露出脸来。

苏晴勉强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笑，自然一点。

苏晴深吸一口气，想起了50条围巾终于做完的事，想起了林可说的明年还找我采购，想起了营业执照挂在墙上的样子——

嘴角自然地翘了起来。

咔嚓。

小张看了看屏幕，满意地点头：这张好。

拍完照，林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苏老板，这是明年的采购意向书。不是正式合同，但我先把意向定下来，免得到时候被别人抢了。

苏晴接过来一看——

恒通贸易有限公司2027年度员工福利采购意向书。采购品类：手工编织围巾。预估数量：80条。预估单价：68元/条。备注：具体规格以正式合同为准。

80条。

比今年多了30条。

苏晴的手有点抖。

林姐，这个……

别激动，只是意向书。林可笑了一下，正式合同要等到年底才能签。但我跟领导汇报过了，他对你的产品很满意，明年继续合作基本没问题。

苏晴深吸一口气，在意向书上签了字。

林可也签了，各自留了一份。

然后林可打开手机，当场转了尾款。

3560元，一分不少。

苏晴看着到账通知，鼻子有点酸。

3560块。

这是她开店以来最大的一笔收入。

加上这个月的其他订单，她这个月的营业额能破万。

破万。

苏晴想起刚嫁过来的时候，张翠芬嫌她不会做面食，李建国躲着不敢说话，她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偷偷哭。

那时候她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她能靠自己的手艺，一个月赚一万块。

林可让小张把50条围巾搬上车，跟苏晴握了握手。

苏老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林可上了车，车窗摇下来，又说了句：对了，你店里的营业执照挂上去了吧？

挂了。

好。明年签正式合同的时候，我可能要来看你的经营资质。你把质检报告、税务登记这些都准备好，省得临时手忙脚乱。

我记住了。

商务车开走了，苏晴站在店门口目送，直到车拐过路口看不见了。

张翠芬从店里探出头来：走了？

走了。

钱到账了？

到账了。

张翠芬的嘴角翘了一下，又使劲压下去，转身回了店里。

苏晴看着婆婆的背影，笑了。

嘴硬了一辈子，高兴都不会好好表达。

苏晴以为，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她错了。

那天晚上，苏晴在家里绣一条新的定制围巾——有个老客户订了一条送人的，加急单，明天要。

手机放在桌上，偶尔响一声，她没在意。

直到王春梅打来电话。

晴！你赶紧上网看看！

苏晴愣了一下：看什么？

赵桂芳！她在网上发了帖子！说你店里有童工！还配了照片！

苏晴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放下绣绷，打开手机，登上网店的商家后台。

消息栏里全是未读提示——有人在她网店的评论区留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