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多少。
四十八。陈默说,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一个不少。
能渡吗。
不能。
一整团,还是不能碰。陈默抬起左手,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但它现在不是一整团了。
识海里静了一瞬,然后青玄明白了。
没听之前,四十八缕魂是一团封死的乱麻,麻里裹着四十八个名字,喊不出单个的声。听完这一夜,坛子还是那只坛子,里面的东西却分开了层——哪个是饼,哪个是新兵,哪个是伍长,一本一本,码清楚了。
整团的,接不动。
一本一本的,未必。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土。
账太乱,他说,得一本本算。
天亮之后,坡上的日子回来了。
鼓不哭了。它立在坡地中央,鼓面还是胀的,刀痕还是撑着的,可那股随时要炸的颤,没了。陈默把它搬回盾墙根,这一次,他把它搬得离树苗近了三步。
树苗卷起的叶边,慢慢舒开了。
巫族青年的残魂从石头缝里飘出来,试探着,绕回鼓边,一圈,一圈,又安安稳稳转上了。
辰时,开门。队排了五个。
独臂老巫照常坐在坡下的草里。散场后他上坡来,在鼓前站了很久,忽然回头:
掌柜的,昨夜——
听了。陈默说。
字一出口,老巫的眼圈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后伸出独臂,在鼓面上极轻极轻地拍了一下,像拍一个睡着的弟兄的肩。
他们有多少年没人听了。老巫哑着嗓子说,打完仗,活人论功,死人论堆。谁听他们?
往后有人听。陈默说,一天一本,一本一清。慢,但清。
老巫重重点头,转身下坡。走到坡腰,他忽然又回过身:
掌柜的!初一我照旧来!
陈默说,队给你留着。
入夜,记账。
陈默拿着木刺,在焦土上划了一道横线。划完,他看着这道线,想了想,在旁边另起了一块土,抹平,郑重其事地划下第一道——
七队账,第一本。
四十八本账,开了头一本。还一本没清,可账本的架子,立起来了。
树苗下,鼓安安静静。断旗杆上,骨笛化石被夜风推着,磕在杆头,嗒,嗒。
陈默躺下,枕着旧物,闭上眼。
掌心还在疼。疼是好的——疼说明那只手还能接东西。
明天,翻第一本账。
【数值面板】
真灵余烬:9/20(不耗余烬,耗神魂;无入账——听是翻账,不是清账)
心魔修复度:85%(稳定;整夜接碎片,识海如砂纸磨过,天明渐平)
真灵物品槽:6/7——【模糊的月影】(薄)【薯形土块】【不响的骨哨】【鼓皮残屑】【大地的双鳞】【元凤的背叛羽】;【骨笛化石】挂门口为铃,离身不计
挂账:【七队战鼓】(四十八缕怨魂已,不再发酵;七队账开立,第一本待清)
侵蚀倒计时:【销账·结案】(不恢复)
肉身状态:【洪荒】左手掌心掐伤,鼻血流至唇际,皆皮肉损耗;右手仍废;【现实】临床死亡,遗体暂存太平间;冷柜编号在册,一线未动(封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