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满载煤炭的大卡车。
喷着黑烟。
慢吞吞地开了过来。
宁奕赶紧跑到路中央。
用力地挥手。
“哎!”
“师傅!”
“停一下!”
卡车司机是个大胡子。
踩下刹车。
探出头来。
打量着宁奕。
“干嘛的?”
宁奕凑上前。
递过去一根烟。
熟练地搭话。
“师傅。”
“我是京城轧钢厂的采购员。”
“下乡办完事要回城。”
“您这是回京城吧?”
“能搭个顺风车不?”
“我给钱。”
大胡子司机接过烟。
夹在耳朵上。
看宁奕穿着干净。
说话也敞亮。
便摆了摆手。
“给什么钱。”
“顺路的事。”
“上来吧。”
宁奕道了声谢。
拉开车门。
爬上了副驾驶。
车门一关。
卡车重新启动。
轰隆隆地往京城开去。
这运煤车实在是不好坐。
路坑坑洼洼。
车没有减震可言。
宁奕坐在座位上。
感觉肠子都快被颠出来了。
最要命的是。
车窗关不严实。
后面的煤灰顺着缝隙往里钻。
没过半小时。
宁奕觉得鼻子里全是煤渣味。
他伸手摸了一把脸。
手心里黑乎乎的一层。
大胡子司机一边转方向盘一边笑。
“兄弟。”
“我这车脏。”
“你这好衣服算是白瞎了。”
宁奕苦笑一声。
“没事。”
“能早点回去就行。”
两人一路上闲聊着。
大胡子是个健谈的人。
天南海北地侃大山。
宁奕也就顺着他的话头瞎聊。
打发时间。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
傍晚时分。
卡车终于开进了京城的地界。
“兄弟。”
“我这车得去煤站交货。”
“不能往里走了。”
“你在埠城门下车行不?”
大胡子司机踩下刹车。
“行。”
“太感谢您了师傅。”
宁奕推开车门。
跳下车。
只觉得腿都软了。
他站在埠城门的街头。
拍了拍身上的煤灰。
扬起一阵黑色的烟雾。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像看挖煤工人一样看着他。
宁奕也顾不上形象了。
他跑到公交站。
转乘了一辆公交车。
马不停蹄地往兴荣轧钢厂赶去。
公交车上的人挺多。
宁奕找了个角落站着。
售票员过来卖票的时候。
盯着他的黑脸看了好几秒。
终于。
公交车在轧钢厂附近停下。
宁奕迫不及待地跳下车。
大步流星地朝着厂门口走去。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
厂门口的路灯亮了起来。
保卫科的人正在站岗。
今天值班的正好是大刘。
宁奕风尘仆仆地走到门口。
浑身上下都是煤灰。
加上急匆匆的步伐。
活脱脱一个逃难回来的。
大刘正背着手溜达。
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走过来。
立刻警惕地站直了身子。
“站住。”
“干什么的?”
宁奕停下脚步。
呼出一口气。
伸手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
“刘哥。”
“是我啊。”
“宁奕。”
大刘愣了一下。
凑近了两步。
借着路灯的光仔细辨认了半天。
突然乐了。
“哎呦喂!”
“宁奕同志。”
“真是你啊?”
“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了?”
“去挖煤了?”
宁奕无奈地摆摆手。
“别提了。”
“搭了辆运煤的顺风车回来的。”
“一言难尽。”
大刘热情地打量着他。
左右看了看。
有些疑惑。
“怎么没有见你的三轮车?”
“丢半道上了?”
宁奕脚步不停。
一边往厂里走。
一边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快速解释道。
“没丢。”
“物资实在太多了。”
“三轮车根本装不下。”
“我都放在收物资的地方存着了。”
大刘听得一愣一愣的。
“装不下?”
“你收了多少东西啊?”
小主,
宁奕来不及细说。
摆了摆手。
“刘哥。”
“我有急事。”
“得先回办公室找科长汇报。”
“回头再跟你聊啊!”
大刘一听有急事。
而且是找科长。
也不敢耽搁。
立刻让开身位。
点头道。
“行。”
“没有问题。”
“你赶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