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芬越说越起劲。“咱们厂那些坐办公室的小青年,一天到晚嚷嚷着饿。我看就是闲的。以后定量细分。下车间搬铁锭的,发大馒头;坐办公室写材料的,喝稀粥。苏联怎么分,咱们就怎么分。谁敢闹事,我拿人事档案拍他脸。”
孙长贵挠了挠头。
“先进是先进。”
“但我说句实在话啊。苏联那套,在咱们这,水土不服。”
孙长贵看向王庆山和陈德厚。
“书记,厂长。咱们也想精细化。问题是咱们没钱搞那么多设施啊。”
“李厂长刚说防潮设备。我上回打报告要几卷油毡瓦修库房漏水,批下来了吗?没有。下大雨我还得拿破脸盆去接水。这怎么精细化?库房里的耗材我都恨不得抱怀里睡。”
这其实就是个没人愿意承认的死结。
所有的“精细化管理”,本质上都是富余时代的产物。
当物资丰富时,管理是为了减少损耗。
当物资极度匮乏时,管理就只剩下一个目的:保生产。
你以为苏联的经验是仙丹,其实人家那是因为家底厚。咱们现在连米面都见底了,拿什么做台账?去纸上画大饼吗?
制度再完美,没有物质基础作为底座,那就是纯粹的空中楼阁。
王庆山点了点头。
“老孙说到了点子上。”
“苏联同志的精细化管理,确实先进。值得咱们学习。”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全国大旱。上面刚下达了要求,全面削减物资。”
“咱们绝不能盲目照搬。”
陈德厚也发话了。
“对。不能照搬,但得吸取内核。”
“什么内核?精打细算!”
陈德厚目光扫过张素芬和孙长贵。
“你们人事科和物资科,把方案拿出来。”
“把有限的物资。特别是宁奕搞回来的肉类,这些珍贵的营养。”
“给我严格做到好钢用在刀刃上!”
陈德厚声音洪亮。
“怎么倾斜?向一线炼钢炉前的重体力工人倾斜!他们流的汗最多,干的活最苦。没肉吃,他们就得倒下。他们倒下了,咱们兴荣轧钢厂就得停工!”
“后勤的,坐办公室的,都给我勒紧裤腰带。吃粗粮,吃代食品。有意见也给我憋着。”
“宁奕拉回来的那车鱼,直接送后厨。除了给病号留点熬汤,剩下的全部做成炖鱼。明天的午饭,炼钢工段的人,每人必须保证分到实打实的鱼肉。”
王庆山敲了敲茶缸。
“就是这个意思。咱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把有限的好东西,塞进最需要的人嘴里。这就是咱们轧钢厂目前的精细化管理。”
“就这么办。咱们得靠自己这股子韧劲,渡过眼下的难关。”
“散会!”
众人站了起来,依次离开小会议室,赵成军则是被王庆山叫了下来,同时还有李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