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苏长庚在路边摘枣子耽搁太久的时候,它就是这么刨的。
苏长庚看着那两道蹄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解开它肚带上的松扣,把鞍子正了正,重新系紧。
“行。”
他说,
“走吧。
带上你。”
老马打了个响鼻,这一次的鼻音比刚才高了半度,像是在说
“这还差不多”。
苏长庚翻身上马。
这个动作他做了几千次,但这一次身体比从前轻了——生命重塑之后骨架变了,体重少了十来斤。
老马显然也感觉到了,它偏过头,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和五年前看他吃酸枣的时候一模一样:
嫌弃里带着笑话。
多来米从苏长庚肩上窜下去,顺着老马的鬃毛爬到它头顶上,团成拳头大的一团;
尾巴搭在老马的两耳之间,像一顶毛茸茸的小帽子。
老马甩了甩耳朵,没把它甩下去,也就由它去了。
“老爷,”
多来米传念,
“咱往哪儿去啊?”
苏长庚抖了抖缰绳,老马自己开始往前走。
它走得不快,和九年前一样,蹄声哒哒;
一下一下的,像在数地上的石子。
“往南。”
苏长庚说,
“衡州城。”
他把折扇重新摇开,扇面上那几笔淡墨山水在午后的日光下微微泛光。
裴叙是个游学书生,游学的人没有固定去处,走到哪里算哪里。
衡州城是衡州的州府,也是六扇门衡州总衙的所在。
蚌妖虽死,黑衣人还在。
那黑衣人出手时掌风刚猛正统,控制蚌妖的手段更是诡异,背后没有一方势力撑着,绝不可能在总衙的眼皮底下逍遥这么多年。
他不能以苏长庚的身份查,也不能以董天行的身份查。
但裴叙可以。
裴叙只是个游学书生,喜欢喝茶,喜欢画画,喜欢打听些稀奇古怪的传闻。
没有人会防一个书生。
老马沿着官道一路往南,下午的日头从背后照过来,把一人一马的影子拉得老长。
多来米趴在老马头顶上打起了盹,尾巴无意识地扫来扫去,偶尔说一句梦话
——顺着命契漏过来,含含糊糊的,
什么“花生酥”“酱牛肉”“那个穿黑衣服的一爪子好吓人”。
苏长庚没有催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