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内部动摇

断供第三天。零下六十五度。风比昨天大了。楼体钢筋在深夜冻裂过一次,闷响从地底传上来,整栋楼震了三秒。林晚棠趴在二楼窗口,望远镜搁在窗台上,镜片边缘的霜刮了两层又结上了。南路口的路卡还在。空荡荡的。周磊的人今天没来。

她合上望远镜,刚准备撤,听见楼下有人砸门。是拍门,力道很轻。“开门,求求你,开门……”声音被风撕得零碎,断断续续。

林晚棠没动。她扫了一眼走廊尽头。陆泽已经从值班位上站起来了,铁锹攥在手里,只朝她微微点头。脚步放轻下楼。一楼大厅的灯关着,只有应急灯在墙角闪着黄光。大门内侧焊了三层铁皮,隔音效果好,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但刚才那几声,她听见了。是人的手掌拍在铁皮上的声音。没力气了,用手掌在拍。

她侧过身,从铁皮门上留着的那条观察缝往外看。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蹲在地上,背靠着门板,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在抖。女的跪在旁边,一只手拍着门,另一只手搀着男的,手套已经掉了,手指冻得发紫,指甲盖上一层白霜。

“求求你,开门,我们不跟周磊了,求求你收留我们……”

林晚棠没开门,她看了三秒,才开口盘问:“几个来的?周磊知道你们来这吗?身上有没有武器?”

“就两个,就我们两个!他不知道,我们偷跑的!没有武器,什么都没有,你看……”女的主动把外套拉开,转了一圈。空的。连个包都没有。

林晚棠视线扫过陆泽。陆泽走到门边,抽开第二道插销,第三道没动。门开了半条缝。风灌进来,带刺的冷,像刀片刮过脸。林晚棠后退半步:“进来。”

那女的先拽着男的往里拖。男的腿使不上劲,整个人瘫在门槛上,脸朝下摔进来。女的跪在地上把他往里拽,拽了两步拽不动,自己也开始哭。陆泽伸手拎起男的,搁在门边墙角。女的跟进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林晚棠没关门。

她蹲下来,手电筒照了照男人的脸。左眼眶乌青,颧骨上一道裂口,血冻成了黑色的硬壳。嘴角有干涸的血迹。衬衫领口被扯破了,锁骨下面一片紫红色的淤青。“他打的?为什么?”

女的点头,声音发抖:“昨天晚上他说柴火不够了,问谁有办法出去弄。没人说话。他就问老赵,就是这个,问他愿不愿意出去探路。老赵说外面太冷了,去了会死。周磊就动手了,说老赵扰乱军心,打完还罚他站在门口冻了两个小时。”

“然后呢?”

“今天早上有个女的提了一句,说要不问问别的据点有没有多余的柴火。周磊说她也是动摇分子,当众剪了她的头发。当着所有人的面剪的。”

林晚棠站起来。她望了陆泽一下。陆泽的表情没变,但他握铁锹的指节绷紧。“你们俩,叫什么。在周磊那里干什么活?他现在还有多少人?”

“我叫刘敏,帮忙做饭。他叫赵德海,老赵,搬东西修东西什么都干。”刘敏犹豫了一下,“走了一个。今天早上走的,是个年轻小伙,说出去找物资,出去了就没回来。加上我们……大概还有十八个?不对。有两个也说要走,被周磊的人拦住了,关在里屋不让出来。”

林晚棠没说话。她默算一遍。周磊一开始纠集了二十二个人。断供第一天没动。第二天有人开始抱怨。第三天,跑了三个,打了两个,关了两个,走了他们两个。十八个。不对。十五个。还剩十五个。

她把铁皮门最后一道插销推上,风声被隔绝在外面。大厅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但至少没有风。她蹲下来,拉过刘敏的手。手指冻得僵硬,指甲盖发白。“苏晴。”

楼上脚步声响了。苏晴从楼梯上下来,急救包已经挎在肩上。她看了一眼老赵的脸,没废话,蹲下来打开急救包,先翻出一条薄毯覆在他身上。“手伸出来。”她对刘敏说。

刘敏把手伸出来。苏晴捏了捏她的指尖,摇头:“没坏死。但得慢慢暖。别烤火,会烂。用体温捂。”

林晚棠站在旁边,看了三十秒。确认老赵没有生命危险后,她转身往楼梯上走。走到一半,停下来,把规矩一次说完:“刘敏,会干什么?老赵呢?清源据点的规矩——干活才有饭吃,不养闲人,有事做事,没事听安排,不偷不抢不私藏物资,犯一次走人。知道吗?”

“做饭,搬东西也行。他会修东西,以前是水电工。”刘敏用力点头,“知道!我们都知道……”

“进来。”林晚棠没让她说完,她转头看了陆泽一眼,“先关在一楼东间。二十四小时观察期。安排个人盯着。”

陆泽点头:“我来。我替张叔的班。”

林晚棠瞥了他一下。陆泽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但他的嘴唇还是有点发青,今天凌晨在路卡站了两个小时。她没多说:“行。”

她上了二楼。走廊里暖一点,暖气管贴着墙根嗡嗡响。她推开据点办公室的门,备忘录摊开,在“周磊团伙人数”那行数字旁边划掉二十二,写上十五。三天。走了两个。跑了三个。关了两个。打了两个。还剩十五个。

她合上备忘录,搁在桌上。窗外,风声又大了一圈。楼体在抖。不是地震。是零下六十五度的风在撞墙。周磊用暴力堵嘴,堵不住。人没法像物资一样锁死藏牢。人有脚,冷了会跑,打了会逃。他现在还剩十五个人。再过三天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温度还在降。

断供第三天。零下六十五度。风比昨天大了。楼体钢筋在深夜冻裂过一次,闷响从地底传上来,整栋楼震了三秒。林晚棠趴在二楼窗口,望远镜搁在窗台上,镜片边缘的霜刮了两层又结上了。南路口的路卡还在。空荡荡的。周磊的人今天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