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从B区回来的第三天，黑皮来了。

那天下午两点，气温零下七十三度。林晚棠在三楼清点药品，苏晴在旁边报数，何大嘴拿本子记。缬沙坦六盒，阿莫西林十二盒，布洛芬八盒，蒙脱石散五盒——都是从B区调回来的，方志远亲手交的货，数目对得上。

楼下突然砰的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是铁器砸在冻土上的动静。

林晚棠放下药盒，走到窗边。

楼下围墙外站着五个人。打头的是个光头，脑袋上一层青茬，穿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手里拎着根铁管。他刚砸完一棍，围墙上掉了块碎渣，露出来里面的红砖芯。

光头仰头往上看，正对上林晚棠的视线。

“姓林的——”他拿铁管指着三楼窗户，“你们这墙，顶多撑四天。”

林晚棠没说话。她看着那张脸，看了三秒。

前世这张脸离她只有半米远。末世第九年，零下九十度的深夜，这个光头带着三个人冲进她的藏身处，一脚踹翻煤油炉，抢走了最后一桶柴油。走之前拿枪托砸在她后脑上，她趴在地上听着柴油桶在地上拖远的声音。

那天晚上她烧掉了最后半本过期挂历取暖。

光头的名字她不知道，前世只知道他叫“黑皮”。脸上有块巴掌大的黑斑，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下巴。

“出来说话。”黑皮拿铁管敲围墙，“还是让老子们进去？”陆泽已经下楼了。

他没说话，就站在围墙铁门后面，手里握着撬棍。何大嘴跟在后面，端着一把弩。

林晚棠从三楼下来，推开铁门走出去。

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她站在门洞里，手里没拿武器。

黑皮看见她，咧嘴笑了一下。牙很黄，有一颗镶了金属边。

“听说你们这儿柴油多。”他说，“清源三号楼，是吧？你们烧柴油取暖，整栋楼都有暖气管。”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落地就冻成了冰珠。“我们来借点。”

他身后四个人都拿着家伙——两根铁管，一把消防斧，还有个人扛着根削尖的钢筋。“借？”林晚棠说。

“借。”黑皮点头，“借十桶。”十桶。两百升。

林晚棠看着他，脑子里在翻前世记忆。前世黑皮是跟韩征混的，城北武装势力的外围哨探。韩征在末世第三年开始吞周边小据点，清源这一片被吞的时候，黑皮是打头阵的。

前世韩征是第四个月才出现的。今生来早了。

“你们从哪边过来的？”林晚棠问。“城北。”“城北哪片？”

黑皮眯了一下眼。“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算路程。”林晚棠说，“零下七十三度，你们顶着风走，一小时最多走三公里。你们身上没背包，说明附近有落脚点。”她顿了一下。

“清源北边五公里，原来的物流园区。”

黑皮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你们占了大库还是小库？”林晚棠问。

黑皮没回答。他把铁管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军大衣口袋里。

“臭娘们你是不是以为——”他说，“你以为你有陆泽就——”陆泽动了。

他从小门里出去，两步到黑皮面前。黑皮话没说完，右手刚从口袋里掏出来半把砍刀，陆泽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

黑皮膝盖往外一折，整个人往旁边倒。陆泽反手一撬棍敲在他手腕上，砍刀脱手飞进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