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你们管事儿的女的，北边别去。再往北二十公里，有个营地，不欢迎外来人。”

他上了车。四辆车发动，调头，又消失在风雪里。黑皮啐了一口。

“妈的，吓我一跳。”

林晚棠松开刀柄，手指有点僵。

“继续装油。”她说。

剩下四十分钟，他们装满了十七桶柴油。连带备用两桶，一共十九桶。皮卡后斗摞了十二桶，拖车上放了七桶。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暴风雪提前来了。风大到车身都在晃，雨刷器刮不掉玻璃上的冰，司机小陈几乎把脸贴到了挡风玻璃上看路。

陆泽开车。林晚棠坐在副驾，手放在暖风口前面烤着。暖风开到最大，车里还是冷，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你来开。”她忽然说。“嗯。”陆泽的声音很平。

车灯照出去不到十米就被雪吞了。路完全看不见，只能跟着前车的尾灯，两团红色的光在风雪里忽明忽灭。

经过一片废弃大巴停放场的时候，前车停了。

“林姐，雪太大，车队停一下，等风头过去。”对讲机里老孙的声音。“停。”

车队靠边，四辆车挤在一起，互相挡风。林晚棠下车换到陆泽那辆大巴旁边，大巴车废弃了很久，玻璃全碎，但车厢还在，勉强能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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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泽跟过来。他脱了军大衣，铺在大巴车的座位上，把冰碴子拍掉。“坐。”

林晚棠看了一眼铺好的军大衣。

他里面只剩一件作训服，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他站在靠窗那一侧，正好挡住风口。

她坐下。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算不上热，但比冰凉的塑料座椅好太多。

风从窗外刮进来，陆泽侧了侧身，肩膀正好堵住最大的那条缝。他低头看手机，屏幕光照在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晚棠把本子掏出来，翻开。

黑皮名字旁边，那条竖线边上，她画了一横。一个叉。

十九桶柴油。黑皮三成，拿六桶。剩下十三桶归清源。她算了一遍，够三十二天。三十二天之后，空间里存的柴油还能再顶一阵。

她又翻了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300=？”

空间使用频率，她一直在记。每打开一次，取东西放东西都算一次。到今天凌晨为止，260次。还差40次，就到300。

300会怎样，她不知道。

前世没有空间，没有这些纹路，没有这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这一世从空间升级到三千平米那天起，她就觉得纹路不对。

不是死物。它在动，有自己的意志。

她合上本子，闭了一下眼。

眼皮后面，蓝色的光又闪了一下。比上次更亮。北方那个蓝点还在，但旁边又冒出来一个。两个蓝点，一样的亮度，一样的大小。它们在北方。在等她。

她睁开眼，风还在刮。大巴车外面，风雪的呼啸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陆泽还站在风口，背影一动不动。

“走吧。”她站起来。

军大衣上的温度已经散了。她弯腰想拿起来还给他，手碰到大衣的时候，顿了一下。

衣领内侧，他用手指写了个“十”字。

不是笔画的，是冻硬的指甲在布料上划出的印子。十天。他在倒计时。

林晚棠把大衣叠好，递给他。“穿上。”陆泽接过去，披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巴。暴风雪里，前车的尾灯还亮着，两团红光，像什么动物的眼睛。北方，两个蓝点。明天，还要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