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报铃声一响,小北把温度计举到应急灯下,墨水未干就喊:“零下七十五!昨天零下七十六!升一度!四点我先拟稿,你点头再发!”
大厅里先起一阵轻快的嗡嗡。有人拍腿:“终于暖和点!”有人立刻被旁边肘击闭嘴。何大嘴铅笔在柴油行旁画杠,嗓门跟着飘:“升了!省油了吧?发电机喘得没那么凶——林姐,算法要不要——”
“算法不改。”林晚棠打断,两句收束,“日报照旧。先当事故盯。”
赵姐落笔:“四点同步。温度零下七十五。柴油三十五天。谁说种菜,谁去铲雪。”
李婶从食堂探头,粥香轻轻飘出来,没抢招牌句,只嘀咕:“暖和点是好事……可别暖和出毛病。碗热了,人也别飘。”
陆泽伤肩朝外靠墙,她按同时刻换过药,结扣平整。他只短促应一声:“嗯。”便退回风口,不再占医疗角灯位。
小北补一句:“姐,我私账从更早就开始升。公开账从七六起算,别让人拿前后口径打架。”
“公开账为准。”她说,“私账锁你那本子。”
第一夜,房檐冰挂仍僵。楼里有人睡觉时把被子蹬开半角,又被自己吓醒,重新裹紧。第二日午报,小北嗓门发紧:“零下七十四!确认两遍!窗缝霜挂得更慢了!”
何大嘴画完杠,笑意却浅了:“又升。省油账我爱算,可这升法……像被人拧开关。”
“别猜开关。”林晚棠说,“只记数字。”
赵岩在门边补一句:“队长不让上高处。我去看外墙冰棱,只看不敲。”
陆泽短促:“别敲。别上去。”
第三日,零下七十四重复一次。有人松口气,有人更慌——重复不等于停。橘子蹲北窗,耳朵竖着,尾巴尖轻抖,不吼。林母把热水袋塞进她手里,絮一句:“手凉。暖暖。”不问温度为什么跳。
小北把七日格子提前画好,数据线从左下往右上爬,笔尖沙沙:“姐,斜率在抬。不是一天抖一下,是整周往上抬。我把每日午晚两个点都标了,线不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