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议帘落下,布边压住桌角,屋里只剩四人呼吸:她、赵姐、老孙、小北。桌上摊开三天记录,纸边起毛,铅笔痕深浅不一,像有人把夜里的手脚一笔笔按回白天。
赵姐先念改账时刻表,声音平,平得发硬:“一点十七进窗。一点二十九改罐头账面,减三十。一点三十四改柴油账面,减二十。一点四十六出窗。回铺差一刻。”
老孙把暗哨钟点本推过来,指节敲在对应行上:“我对过。进窗时我对讲短响一次。改罐头时仓内灯闪半息——他以为没人看见。出窗时薄灰脚印成对,靴底纹对上他白天那双。差不了分。”
小北把频谱本翻到那夜页,钟点圈得密:“城北递话,出点后二十三分,废车场方向。纸条边角‘里应’二字,暗哨只记时,未截。回窗与回楼,仍差那一刻。”
她低头翻本子,没急着说话。手指抚过差额栏:罐头三十、柴油二十——实物暗哨盯住,一件没少,差额封存另柜,核回原位的章已经盖上。账是假的,货是真的;假账想制造慌,真货把慌按死在柜里。
赵姐喉结滚动一下:“他改数的时候,对面楼——”
“有人替他记一笔真的。”她接过话,短而冷,“赵二还不知道。他每改一个数,对面楼里就有人替他记一笔真的。”
老孙眼底一沉,嘴角却没笑:“不慌。袋在柜里。复印件、铅笔头、时间表、薄灰拓片,全齐。”
小北把铅笔头从证物袋边角示意出来,齿痕清晰,像谁紧张时咬住不放:“这截是他常咬的那支。白日装勤快,袖口灰同种。”
帘外忽然有脚步停住。何大嘴的冲锋衣摩擦声贴着帘布,人却不进来,背对帘子站直,像一尊把门的门神。有人想探头,被他抬手拦回:“评议。过会儿。先去食堂排队。”
帘内四人交换一眼。赵姐压低声:“楼里有人觉出味道了。”
“让他们觉出排队。”她说,“别觉出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