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婚礼准备

婚讯没憋过夜。小北昨晚听墙角那点存货,天亮前就漏了——不是故意喊楼,是通讯台值守换班时嗓子发紧,对老孙随口蹦出半句,老孙愣住,赵姐端粥路过,一眼就听懂了。粥香还热着,整栋楼的脚步已经乱了半拍,走廊里有人问真的假的,有人已经去翻旧布,有人跑去灶房看李婶脸色。

何大嘴冲进一楼大厅,手里攥着半截粉笔,满脸油光,冲着白板就写。粉笔一顿,一个斗大的“喜”字横着落下去——左右反了。张叔站在他身后,左手背着,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像改作业,嗓子平:

“倒了。重写。别糊弄孩子们看。”

何大嘴回头,耳朵红到脖子根,嗓门却拔高,非要争一句反的也是喜、反的吉利。张叔不跟他吵,把粉笔夺过来,工工整整补正。旁边几个孩子踮脚看,小红扯着张叔衣角,小声问写反了算不算数。张叔答得稳,说算,日子要正着过。大厅里粉笔灰白了一层,有人已经在找红纸,有人去搬双人凳,笑声压着发电机的嗡鸣往上窜。

筹备分工没人开会,自发成型。苏晴把医疗角那卷库存医用白布摊开,浆洗两遍,晒干后再浆一遍,布面硬挺,白得刺眼,摸上去还带着一点消毒水味。她量尺寸时话仍省,指尖点肩线,针脚走得密:

“抬手。转身。好了。”

白裙不叫婚纱。末世裁缝只认够白、够妥帖、能走下楼前晒场那几步。针线声细,医疗角帘子半掩,热风从缝里挤进来,布边被她裁得笔直。

何大嘴翻仓库找红绳,翻出一卷粗尼龙绳,嫌太粗,又嫌太糙,挂在脖子上转了三层楼,嘴里念叨喜事用这个像捆柴。最后是林母从针线篮里摸出两股绣线,合着股,捻紧,递给他。他捧着那点细红,忽然安静下来,只说够。赵姐在旁边记了一笔“红绳,绣线合股”,谁动谁签字那一栏空着,等婚礼日再填。

李婶守灶台,菜单攻坚。她从存货里抠喜宴,自己立不铺张的规矩:一人一碗长寿面,每桌一个罐头菜,卧蛋按人头,油少放,香要够。面粉袋称过,袋口扎紧,赵姐对账时李婶拍案,说喜事不停账,该省省,该给给。灶台蒸汽扑脸,面汤味压过热腥,孩子们已经围着门口问几点开面。

四点随礼级贺讯陆续到。B区老李托人送来一张新做的双人凳,木纹新,榫卯紧,凳脚还带着刨花香。他本人没来,纸条压在凳面,字迹稳,写着坐得住才叫家。

铁厂铁锤电台里嗓门硬,先报铁厂这边平安,再甩一句我们的地盘出的铁。一对铁皮暖壶到了东门,壶身磕得亮,壶盖严丝合缝,谁抱谁烫手。何大嘴点数时喊出声,赵姐复核入册,备注写“贺礼,铁厂”。方宁点捎来一篮高地新摘的野菜,根上泥还潮,叶边绿得发亮,通讯员只说高地的、趁鲜,篮子搁在灶房门口,李婶闻了闻,点头收了。

韩征不现身。通讯台喇叭嘶啦一声,北方台窗口开了一条缝,他那沙哑声音压得很短,三句落地:

“听说了。恭喜。礼我记账上,见面再补。”

小北把录音存档,本子上只记“贺声,已收”,不写名字以外的废话。清源五十五、联盟一百五十一、方宁代管十九另记——账不动,人却都知道这日子要过。楼道里笑声断断续续,有人开始练贴“喜”字,粉笔灰白了一地,发电机嗡鸣照旧,热风贴着纱帘往里涌。

陆泽那边只有一件事。旧制服洗了又洗,晾在三楼通风口,布料发白,领口磨白那圈他用针脚收了,熨平,叠得棱角清楚。何大嘴路过瞧见一眼,嘴巴张了张,被赵姐一把拽走。没人问那身衣服从哪来——他自己留的,上一个身份最后一次正式出场,够了。小赵在楼下喊了一嗓子我饿,老孙回他不慌,小杨只说听队长的,三人把晒场扫了一遍,石缝里的沙都清干净。

热挂在零上二十八,窗台烫手,晒场石板晒得发白。晨间那道柴油杠,十二画成十一,何大嘴喊了一嗓子柴油十一天份、按当前耗油率,专列二百六十五升另锁。喜事不停账,晨杠照画,防暑烧水令照贴,纱帘照挂,苍蝇绕着晒场转,孩子追着影子跑,有人往水壶里兑凉开水,赵姐在走廊喊补盐。

橘子被小红用红绳系了个小铃铛。它嫌弃地甩了两天尾巴,铃铛叮叮响,到底没扯掉,只是走路时故意把尾巴甩得更低。林母看了笑一声,又把灰围巾叠好,搭在臂弯里,谁都不提该给谁,围巾线味淡,像个还没交出去的交代。

傍晚,小北从楼梯口跑上来,频谱本夹在腋下,额头一层薄汗。他先报公务,嗓子稳:

“姐。信号稳定。频谱干净了。”

然后低头,耳尖先红,声音小半度:

“姐夫让我告诉你——他准备好了。”

她耳朵红了零点三秒。左手那枚旧钥匙磨的环硌了一下,她把袖口往下拽了拽,只应了一声:

“知道了。回通讯台。”

走廊里发电机低鸣,楼下有人在重写“喜”字,终于没反,粉笔灰又白了一层。十一天份的柴油杠在白板上干着墨,白裙在医疗角灯下越来越成形,红绳细,铃铛轻,旧制服的褶痕平得吓人。她站在楼梯口,听楼下笑闹,没下楼。橘子从她脚边过,铃铛叮一声,楼下“喜”字终于贴正了边角,再过一天,就是正日子。

婚讯没憋过夜。小北昨晚听墙角那点存货,天亮前就漏了——不是故意喊楼,是通讯台值守换班时嗓子发紧,对老孙随口蹦出半句,老孙愣住,赵姐端粥路过,一眼就听懂了。粥香还热着,整栋楼的脚步已经乱了半拍,走廊里有人问真的假的,有人已经去翻旧布,有人跑去灶房看李婶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