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面定在沿线一处双方都能到、又不归任何一方私下掌握全部出入的地方。随行护卫先将往返与停留之处说清,谢昭宁到了以后,仍由自己的人核过回程,才进屋见那位皇子,没有因为曾在同一座府里议过许多事,就当眼下仍同从前一样。
对方比她上次亲见时清减了一些,见她进门,起身相迎,随后将桌上准备好的几项推到中间。开口谈的不是她为何走到今日,而是姬承璟取得中枢以后,双方各自能够承受的压力,谁若先被逐个压缩,留下的另一方也未必还能从容选择。
谢昭宁认可这一层,愿意谈具体目标。她如今同邻处已有有限互保,能够商议哪一段由谁担、发生变化如何回告,并非全无可出的东西,但这不等于她愿意重新接受统一归到皇子府中,更不能为了使对方觉得值得合作,先把尚未答应的邻处也一并许上。
皇子没有立刻驳她,只让身边经手把一段通道与后续军需说明。那里既能影响谢昭宁这边的来往,也关系他控制各处能否顺畅接应,若两方各自守着一截,遇事总要重新问,兵力与钱粮的调用便始终有一段不稳,他提出联合,是希望把这一处真正合起来,不只是让她过几趟车。
条件比从前又宽了一些。本地已有的日常做法可以保留,若经彼此核明,许多任用也不必重新换人,他甚至愿意在一段时期内让她自主安排实际供给,但最终的军政统辖与未来继位仍须承认他的名分,不能一面借此联络更多人,一面留着另立最高权力的打算。
谢昭宁听完,将愿意共同承担的那几项留下,请他说明若只对这些实际目标相约,能否先做。皇子看着她,答那便只是两处暂时互相利用,自己却须让手下原先认为应统一的地方接受一支始终不认最终归属的力量,代价并非只有今日纸上列出的几笔用度。
“你要我相信,将来即使不肯听我的,也不会使已经投入的人受损。”他说得不急,指着两处本来同属自己来路的地方,“可他们今日随我办事,同样因为相信我能够把后面的安排定下来。我若在这里先认一项永远不能最终决定的例外,回去又怎样向他们说明?”
谢昭宁知道这问句有分量,不能只答合作便应彼此尊重。她提出让涉及各自投入的目标限定得更清,不必今日便将未来全部军政绑在一起,对方却指出,一旦真正动兵,敌方不会只按他们愿意共同承担的那一小段来回应,两边总会被逼着在更大的事上选。
两人由此谈到午后,中间各自用过简单饭食,屋里没有人拿旧情面催他们退让。谢昭宁不再试图证明自己只是想保住几个人,他也不再假装可以给出一种既拥有最终统辖、又让她在根本方向上永远独立的安排,许多往年能暂且略过的分歧,到此已不能再用以后再议含糊带过。
她最后明确答,可以共同对抗一项具体威胁,却不接受事成之后必须扶他继位。皇子听完,沉默片刻,才将涉及最终归属的那页收回,说明若如此,自己便须继续按本方需要处理后方与通道,不能把尚未成为同盟的人当作已经可以放心依托的一段。
这不是一句吃了闭门羹后的气话。谢昭宁明白,对方若要将手中地方真正连成能够同上京抗衡的力量,便会更急于解决她这一处,他并不需要先痛恨她,才有理由在政治上压过她,正如她拒绝也不全因为不信任他的品性。
散前,皇子问谢衡是否已经改变主意,谢昭宁答没有,不让他因听见某些传闻便高估她身后的军力。他点了点头,也没有许诺念在旧日不动这里,只让随行者照约定保障她离开,不准以谈不拢便临时改变来去安排。
回程路上,裴砚先问她准备如何应对通道上的变化。谢昭宁答须把可实际使用的替代先核,不等封路真到门前才临时问柳明月,更须同相邻的参与者讲明本次未结成长期同盟,免得他们以为见过一面,后头已有人替所有人认下和平。
夜里,她刚回到城中,便接到一趟车在途中被延留的消息。来人说对方并未抢走普通货物,只要求把其中关系这边军需的另行核明,谢昭宁让人先问清究竟留在哪处、由谁负责,心里却已知道,席间说过的各自处理,开始落到真实经过那条路的人身上了。
会面定在沿线一处双方都能到、又不归任何一方私下掌握全部出入的地方。随行护卫先将往返与停留之处说清,谢昭宁到了以后,仍由自己的人核过回程,才进屋见那位皇子,没有因为曾在同一座府里议过许多事,就当眼下仍同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