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师弟你又胡闹

陈子奚倒是一派坦然,走在最前面,偶尔停下来用扇子拨开一片垂下来的藤蔓。

有人忍不住问:“玉山君——你不怕吗?”

“怕?”陈子奚说着,手腕一翻,一根银针从他指间飞出,精准地钉在树干上一只虫子的背上。

他走过去把针拔出来,递到那人面前,表情认真:“当然怕——你看这虫子长的多恶心。”

那虫子被银针钉穿了,六条腿还在空中微微地蹬着。

“好了——”

长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都小心点。”

众人停脚,面前是一栋突兀地立在雾气中的宅子。

破败的屋檐垂着半截朽木,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骨。

门窗紧闭,窗纸早就烂透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剩下空洞的眼眶。

但很奇怪的是,明明看上去早就荒废已久的屋檐下,挂着的两只白色灯笼竟然还亮着,烛火在风里微微晃动,把门前的青石板照出一小片昏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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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奚站在宅子前面,抬头看着那两只灯笼。

他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像是被那一小片昏暗的光拽回了很远的地方。

年轻时闯荡江湖遇到的江南春蚕山庄,那些红绸白绫交错的夜晚,和灯笼底下那些看不分明的脸,忽然像涨潮一样漫上来,又退了回去。

推开宅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又长又涩的呻吟。

屋子里密密麻麻的,全是结满了蜘蛛网的蚕茧,白色的、灰白色的、发黄的,

大大小小的悬在梁上、墙角、桌沿,无处不在。

蛛网在昏暗的烛火里闪着银光,像是把整间屋子缠成一只巨大的茧。

“蚕母接引.....羽化飞升.....”陈子奚看着那些茧,声音放得很轻,不屑道哼了声 声音低的只有自己听得见。

“绣金楼,还不死心啊。”

旁边有人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只蚕茧:“咦,这么多东西,就是外面那些怪物要保护的东西?”

另一个已经举起了火折子,扯着嗓子道:“把酒撒下去——再厉害的魑魅魍魉,一把火也该烧个干净。”

有人去搬那些堆在角落的酒坛,有人去扯那些垂下来的蛛网。

另一个人大概是觉得那些蚕茧精致的特别,伸手想要碰一下:“唉,真是可惜了这好酒——”

“别碰!”

陈子奚的声音猛地拔高。

但已经晚了。

那人的指尖碰到了蚕茧的表面。

刚刚还安静如死物的蚕茧,表面忽然细微地颤动起来。

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破壳声,无数只幼蚕同时咬破了自己的壳。

从那些裂开的蚕茧里,无数飞蛾挤出来,抖着翅膀在半空展开。

它们的翅膀泛着诡异的蓝色荧光,像是被月光浸透了又晾干了的薄纱,乌压压地汇聚成一片,朝众人扑过来。

屋里的灯光被那一片蓝色荧光压得暗淡了下去。

“遭了——”

陈子奚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翅膀扑打的声响里。

开学这天,日光正好,把整片西湖照成一块温润的碧玉。

平澜书院在湖心岛上,远远望去能看见青灰色的屋顶从树影间露出来,白墙被日光晒得发亮。

码头边挤满了人和行李,各家子弟都挑着担子,赶着车,一片热闹。

安叔站在码头边,指挥着人往船上搬东西。

两只大箱子,三只食盒,一只装衣裳的木笼,一坛腌菜,一包书卷,恨不得把半个陈府都塞进那条船里。

他一边搬一边念叨:“那个小心一点,那里头装的都是吃的——”

“哎哟这衣服可别碰坏了——”

我站在岸上看得直笑:“安叔,再放下去,回头这船载上我们两个就该沉了!”

“您和少主头一回去书院,郎主特意交代了——”

安叔头也没回,有条不紊的指挥着:

“吃喝用度都得按最好的来。在外头怎么能委屈着?要是缺了衣、少了食,郎主回来还不扒了我的皮?”

陈慎站在旁边,负着手,看着那堆越来越多的行李,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此去不过数月,书院里亦有可以置办东西的集市,到时候缺什么再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