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奚来书院接我们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站在书院门口,扇子都没摇,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人从被窝里硬挖出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远远看见他,心疼得不行,赶紧凑过去给他揉肩:“陈叔辛苦了,陈叔累坏了吧——”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火气,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先叹了口气:“你们这两个小子,我送你们来的时候刚说了什么?好好念书,莫要捣蛋。结果呢?半天都没撑到,我就得来领人了。”
陈慎站在我旁边,头低着,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这副模样我很少见,像一只做错事后耷拉着耳朵的猫,连平时那副端端正正的姿态都端不住了。
我在旁边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心想这一回他大概是真的觉得丢人了,小师兄这样的优秀,肯定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什么时候被先生赶出过书院。
唉——都怨我,要不是我大晚上跑出来,我们也不至于被嬷嬷抓个现行了。
马车里晃晃悠悠的。
我靠着车壁,没脸没皮地凑过去:“好陈叔,我错了行不行?反正都已经回家了,咱们也算是一家团圆嘛。”
陈子奚绷着脸看了我半天,最后伸出一根手指戳在我额头上:“就你嘴贫。”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湿透了的衣裳。
他皱起眉:“怎么弄的?”
“不小心掉水里了。”
“小骗子。”陈子奚瞪了我一眼,“嘴里没一句实话。掉水里只湿了裤子?”
他说着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不由分说地把我裹了个严严实实,“伤寒感冒最是头疼,你又不爱吃苦,我亦舍不得。好好爱惜自己。”
我本来还想贫几句,但是看着他紧皱的眉心,还是乖乖巧巧地“嗯”了一声。
陈慎一路闷着头没说话,但他的手伸过来,默默牵住了我,把我冰凉的指尖攥在掌心里暖着。
陈叔看见这一幕,闷笑了一声,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去了。
回到陈府,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衣裳,才觉得身上那股寒气散了不少。
我们在前厅吃饭,陈叔给我夹了一块狮子头:“小慎呢?”
我抬头看了看,他的位子是空的:“我去叫他。”
“算了吧,他呀,自小循规蹈矩惯了,哪里有过这样的经历。”
陈叔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闹一闹也好,一天到晚板着脸,一点孩子气都没了。”
安叔从厨房走过来,手上端着一只托盘:“厨房里还留了东西,劳烦小少主吃完送一趟。”
我点了点头,三两口把碗里的饭扒完,擦了擦嘴:“那我去找小师兄了。”
我脚底抹油似的往前冲,没听见身后陈叔和安叔那几句嘀咕。
陈子奚:“你说江晏回来见着两小孩这样是会高兴,还是会拿剑劈死我俩。”
安叔:“把俩去掉也无妨。”
陈子奚:“......”
我去了厨房端了碗粥,又看见灶台边上搁着几串糖葫芦,大约是安叔提前备好的。
我顺手拿了一串,一并拿着去敲陈慎的门。
“咚咚咚。”里面没出声。我又敲了两下。小师兄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闷闷的,像是正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带着股颓丧的气息:“不吃了,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