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松江胜利后的隐患

至正十六年五月十二日,松江城头的大周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史文炳站在城楼上,俯瞰着这座刚刚征服的城市。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青灰色的屋脊层层叠叠延伸到远处,像是一片沉睡的鱼鳞。运河上的船只已经开始忙碌起来,船夫的吆喝声和橹桨击水声交织成一曲市井交响。炊烟从千家万户的烟囱中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呈现出淡淡的蓝色。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小半个时辰。

晨风吹动着他身上的披风,带来运河上特有的水腥味。他的手指在城垛的青砖上轻轻摩挲,感受着石料粗糙的质感。这座城池已经姓了“周”,但他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将军,”王与敬走上城楼,拱手道,“城中秩序已经初步恢复。知府衙门里的钱粮册籍都已清点完毕,共计存粮三万石,白银十二万两,铜钱五十万贯。”

史文炳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越过城郭,望向东方海面上隐约可见的帆影,眉头渐渐锁紧。那帆影很小,像是海平面上的一粒尘埃,却让他感到一阵不安。

“王将军,”他忽然开口,“你说方国珍现在在想什么?”

王与敬一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海面上的帆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方国珍占据庆元、台州,水军号称五万,向来视浙东为自己的地盘。我军拿下松江,等于在他家门口楔了一颗钉子,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是啊。”史文炳叹了口气,手掌在城垛上轻轻一拍,“大哥让我速战速决,就是为了抢在方国珍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松江。现在城是到手了,可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王与敬:“传我命令:第一,立即加固城防,尤其是东面靠海的方向,要多设了望哨;第二,征集城中所有船只,编入水军;第三,派出细作,密切监视方国珍的一举一动。”

“遵命!”

王与敬领命而去。他的脚步声在城楼的石板地上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史文炳再次望向东方。海面上的帆影似乎比刚才近了一些,又似乎没有。他眯起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晨雾遮挡了视线。

“方国珍,”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你会怎么做呢?”

与此同时,隆平府的王宫中,张士诚正面临着同样的疑问。

大殿内,气氛凝重。

张士诚端坐在正中的椅子上,那是一把紫檀木的太师椅,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他的两侧分别坐着李行素、张士德、蒋辉、潘元明等文武重臣。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的兴奋,有的忧虑,有的若有所思。

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窗户半开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中,灰尘在缓慢地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