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只写一句,入门者,笔墨自带,余簿封存。周延一看便笑了,“连笔都替我备好了。”“这不是怕我不肯写。”
“这是怕我只肯照自己的写法写。”老吏垂着眼,声音又尖又细。“旧听事门里有旧听事门的规矩。”
“进门写簿的人,只管听问落字,不许先翻自带簿页。”“笔墨要换,簿也得先封。”“这是城里的体面。”
林渊看着那枚乌皮笔筒,忽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老吏一愣,“老朽冯照安,听事房旧笔手。”“在旧听事门里抄了二十年簿。”
林渊点了点头,“那你最清楚。”“一支笔换了,写出来的字,还是原来那个人的字。”“可一本簿若封了,再开的时候谁先翻,哪页先见光,规矩就不是原来的规矩了。”
冯照安还想再说,周延却已把《三口活名簿》合上,双手平平放到桌面。“笔我可以换。”“因为字路换不了。”
“可簿不先封。”“昨夜候见簿先记了‘西验门已过’,今夜旧听事门若还要见这本簿,就得先认它不是赃物,也不是门外捡来的野册。”门外那些围看的人一听这句,立刻都把目光往冯照安脸上钉。
因为这已不是林渊在说硬话。是那个被城里点名“只准再带一名写簿的人”,当着众人的面,先问州城认不认这本簿的来路。冯照安捏着那张窄纸,指节都有些发白。
“旧听事门不是西验门外。”“你们若进门,就得先守门里的规矩。”“规矩我守。”周延道。
“你们先把一句话写清。”“《三口活名簿》,是不是今夜准带入门的簿?”“你们若认,我便换笔。”
“你们若不认,那今夜叫我去,就不是写簿,是换手。”这最后两个字一落,连顾延都偏过头看了周延一眼。因为他知道,这一下真顶中地方了。
州城里头最想做的,就是换手。把《三口活名簿》从周延手里换到旧听事门里那帮老笔手手里,再把昨日过门、今日候见、哪本簿先疼,一层层拆碎。冯照安沉了好一阵,终于没敢自己应。
他回身看了看西验门里头。门里很快又有人出来。这次来的,是邱照文。他今日没带候见簿,只带了一块细长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