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森林里走出来的时候,脑子像灌了一锅烧滚的铁水。
疼。一阵一阵地往里钻。画面在里面翻搅——火烧的村子、折断的剑刃、暗紫色的鳞片在火光里一闪一闪。
还有一双眼睛,很大的眼睛,里面倒映着火,死死地盯着我。然后变成一根白色的羽毛,从很高的地方慢慢飘下来。
我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我想的。它们挤在一起打架,把什么都搅碎了。我伸手去抓其中一个,它就散了,碎成更小的片,扎得更深。
我隐约记得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想不起来。
但那种的感觉沉甸甸地压着胸口,走路时晃,呼吸时磨,像一块石头嵌在肋骨中间。
我在往前走,但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路是泥的,湿漉漉的,靴子破了,脚趾冻得发麻。大衣下摆拖了一层泥和碎叶。
树长得很高,枝叶叠在一起,把天遮成一条窄窄的灰缝。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然后我看见了那栋房子。
很大。墙是灰白色的,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像被水洗过的石头。屋顶铺深色瓦片,烟囱冒细细的白烟。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一扇一扇整整齐齐。
我朝它走过去。
石板路,然后碎石路,腿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但那栋房子越来越近,门廊上的灯越来越亮,我能看清门板上的木纹了。
我在门前站定,抬手,手指在发抖。
叩。叩。叩。
门开了。
暖光涌出来。门内站着一个年轻人,深灰西服,领口别着细银针,头发梳得平整。他看着我,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欢迎。
他的脸很干净,眉眼柔和,让人安心。但那双眼睛太亮了。像一潭看着很浅的水,盯着久了就发现深不见底,底下有东西在动。
我说不清哪里不对。
……这里是什么地方?
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他微微偏头,目光从我身上移到我身后的夜色里,又移回来。嘴角的弧度没变。
一栋有缘才会出现的旅馆。您是被选中的客人,欢迎在此休息。
我眨了眨眼。脑里的画面又翻上来——烧起来的树、暗紫色的爪子朝我伸过来。我甩了下头。
我需要一个地方。要想清楚……我是谁,有什么要做。
他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早就知道我会这么说。
这里正好可以满足您的需求。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