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纸薄得几乎透明，他看得见她，她看得见他。但他不能伸手去捅破。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这场风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和联胜里退出去，不知道明天大D会不会像对付官仔森一样对付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在他把这些不知道变成知道之前，他不能拉她的手。

因为一旦拉了，她就跟他绑在一起了。

而跟他绑在一起的人，今天在ICU里插着管子，在病房里少了一条胳膊。

吉米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跟阿欣交代了几句，然后出了店门。

他上了车，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透过车窗看着富贵楼那扇铁门。

十二楼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出来，又缩回去，像一只手在招手。

他看了五秒钟，然后发动车子，走了。

……

龙头棍在内地。

师爷苏和大头去了内地。

吉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马房后面的小房间里看账本。

阿杰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吉米放下账本，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灯管的一端已经发黑了，一闪一闪的，像在打什么暗号。

阿乐要坐稳话事人，光有票不够。

和联胜这艘船，舵要握在手里，锚也要握在手里。

龙头棍就是那个锚。一百多年的规矩，没有棍子的话事人，在叔父辈眼里始终差一口气。

不是不能坐，是坐不稳。

就像皇帝登基没有传国玉玺，满朝文武嘴上不说，心里不服。

棍子在大陆。

阿乐和大D的人已经动了。

吉米知道，他迟早也要动。不是他想动，是他不动不行。

和联胜是个人吃人的地方。你被人踩了不还脚，别人就会觉得你好踩。

龙根这一脉出了这么大的事，大D把龙根和官仔森塞进木笼从山上滚下去，如果底下的小弟连个屁都不敢放，那以后谁都能来咬一口。

你的马房，你的店，你收的数，你管的地盘，都会被人慢慢吃掉。

所以吉米要动。不是去送死，是去告诉所有人——龙根这一脉，还有人站着。

吉米把凉透的咖啡喝完，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知道了。”

……

吉米没有立刻动身，开车去了尖沙咀。

到店里的时候，王瑷不在。阿欣说她在二十分钟前来过，坐了一会儿，喝了杯水，问了一句“吉米今天来不来”，然后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