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一段十秒左右的短视频。点开，画面有些晃动，但充满欢乐的动感。只见希言穿着那件绿色小恐龙睡衣，骑在顾砚屿的脖子上，两只小手紧紧抓着爸爸的头发（看起来有点疼），顾砚屿则故意做出夸张的、摇摇晃晃的骑马动作，在客厅里绕圈“驰骋”。希言先是有点紧张地瞪大眼睛，随即被这种新奇视角和颠簸感逗得咯咯大笑，笑声清脆得像银铃。顾砚屿一边“策马奔腾”，一边还模仿马嘶声，父子俩笑得前仰后合，背景里能看到被“殃及”的沙发靠垫和小狗-云团警觉竖起的耳朵。视频配文是：“今日特供：恐龙骑士与坐骑体验服务。乘客希言殿下表示非常满意，五星好评，唯一建议：司机顾师傅技术有待提高，有点‘晕车’。（备注：司机头发损失惨重，申请工伤补偿。）”
鹿悠悠看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疲惫的眼角弯起了细纹。她能想象那个画面，能听到现场的笑声，甚至能感受到希言紧紧抓着爸爸头发时那种兴奋又带点害怕的紧张感。
接着是一张照片。餐桌上，希言专属的蓝色小鱼图案餐盘里，食物被摆成了一个颇具抽象派风格的“笑脸”：两片圆圆的胡萝卜是眼睛，一小撮煮得翠绿的西兰花是有点乱的头发，几块撕成小块的鸡胸肉拼成了一个向上弯曲的嘴巴。虽然造型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摆盘者的用心。配文是：“今日晚餐由希言总监亲自监督并参与创作。主题：妈妈的微笑。总监坚持认为这个作品神似妈妈温柔时的样子，并拒绝任何修改意见。请问鹿女士，您认可这个艺术诠释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鹿悠悠放大图片，仔细看着那个“笑脸”，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她几乎能看见希言踮着脚，趴在餐桌边，用小胖手认真摆放胡萝卜片的样子，或许还会因为西兰花不听指挥而着急地嘟囔。她回复了一个“大笑”的表情，然后打字：“总监眼光独到，艺术感知力超前。这个微笑很温暖，妈妈感受到了。给总监加鸡腿！（哦，已经加了。）”
最后是一条语音信息。鹿悠悠点开，手机里立刻传出希言那特有的、清脆又因急切而有些含糊的童音，背景有些嘈杂：“妈妈！妈妈！看希言画画！大车车！呜呜——呜——！爸爸笨！梯梯倒！哗啦！哈哈！” 语音里夹杂着他自己模仿的火车鸣笛声、积木倒塌的拟声词，以及他幸灾乐祸（对爸爸）的开心大笑。紧接着是顾砚屿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离话筒稍远：“法官大人明鉴，明明是某个小恐龙自己不小心碰倒了‘埃菲尔铁塔’，却要诬陷工程师爸爸……”
听着这段充满现场感的语音，鹿悠悠仿佛瞬间穿越了六个小时的时差和上万公里的距离，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弥漫着饭菜香和孩童嬉闹声的客厅。她仿佛能看见希言举着他的画（可能是一团抽象的彩色线条），指着倒塌的积木，小脸上洋溢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能看见顾砚屿摊着手，故作委屈，眼里却全是宠溺。
这些看似琐碎、寻常的生活碎片，通过电波跨越山海，汇聚到巴黎博物馆这个安静的角落，瞬间形成了一股温暖而强大的洪流，冲刷掉鹿悠悠一整日紧绷的神经、应对各种事务的疲惫，以及身处异国他乡、语言文化环境不同所带来的那种淡淡的、如影随形的疏离感。
鹿悠悠捧着手机，反复看着那段视频，看着那张照片，听着那条语音，嘴角的上扬弧度久久没有落下。刚才在展厅里那个冷静、犀利、一丝不苟的“鹿总监”消失了，此刻靠在消防通道墙壁上的，只是一个思念着丈夫和孩子的普通女人，一个被爱意包围的妻子和母亲。
鹿悠悠开始打字回复，指尖轻快：“尊敬的顾司机，乘客安全与舒适度高于一切，请务必提升驾驶技术，建议参考专业驯龙指南。关于工伤补偿，回国后可由希言殿下亲自颁发‘最佳坐骑’勋章一枚。另，晚餐艺术品已收藏，总监才华横溢，随妈妈。爸爸笨的基因来源有待考证，但据记载可能与某次积木搭建比赛失利有关。[偷笑] 妈妈想你们了，非常非常想。”
信息发送出去后，鹿悠悠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开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只响了一下，几乎立刻就被接通了。屏幕先是剧烈晃动了几下，似乎手机被匆忙拿起，然后画面稳定下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希言那张湿漉漉、红扑扑、冒着热气的小脸。他显然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被一块印着小熊图案的大毛巾裹着，只露出圆溜溜、亮晶晶的黑眼睛，因为看到妈妈而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小脸蛋兴奋得通红。
“妈妈！妈妈！是妈妈！”希言看到屏幕里的鹿悠悠，立刻在顾砚屿怀里不安分地蹦跳起来，小手努力伸向屏幕，似乎想穿透这层玻璃触摸到她。顾砚屿的脸出现在画面边缘，带着笑意，头发也有点湿，看来刚经历了一场“浴室大战”。
“哎！宝贝！”鹿悠悠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其柔软，仿佛怕惊扰了屏幕那头的小人儿，“刚洗完澡澡啦？是不是香喷喷的？”
“香！”希言用力地点头，小脑袋上的水珠都甩出来几滴。然后他像是想起了最重要的仪式，把小脸凑近前置摄像头，嘟起粉嫩的、还有点婴儿肥的小嘴，发出响亮的“mua”声，“妈妈，亲亲！”
鹿悠悠的心瞬间化成了水。她也凑近自己手机的屏幕，对着儿子的小脸方向，同样响亮地亲了一下，发出“mua”的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宠溺笑容。
希言对这个隔空亲吻的仪式感到非常满意，咯咯地笑了。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大事件，立刻扭动身体，急切地对顾砚屿说：“车车！爸爸，车车！给妈妈看！”
顾砚屿配合地拿过一辆崭新的、闪亮的红色合金小汽车模型。希言一把抓过，献宝似的举到摄像头前，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妈妈！看！新车车！呜呜——会跑！” 他还用手推着小车在顾砚屿的胳膊上模拟行驶。
“哇！”鹿悠悠发出夸张的惊叹声，“好帅气的车车！是消防车吗？亮闪闪的！谁给希言买的呀？”
“爸爸买！”希言大声宣布，然后小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解释，“奖励！希言乖，吃饭，自己吃，棒！不哭！奖励车车！” 他虽然句子简单，但逻辑清晰，努力向妈妈展示自己获得奖励的“正当性”。
顾砚屿带着笑意的声音适时插进来，补充道：“没错，今天咱们希言表现特别出色。午餐和晚餐都是自己拿着勺子吃的，虽然战况有点激烈，桌上、地上、脸上都是‘勋章’，但基本没让人喂，而且没挑食。下午也没闹脾气，所以爸爸履行承诺，奖励一辆新的工程车队成员——红色云梯消防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鹿悠悠心里暖洋洋的，像被温热的蜂蜜水浸泡着。她知道孩子自己吃饭、情绪稳定这些看似简单的进步，对于两岁多的孩子和家长来说，都是需要耐心和鼓励的日常战役。“希言真棒！真是妈妈的好孩子，越来越能干了！妈妈给你点个大大的赞！”她对着屏幕竖起两个大拇指。
得到妈妈的肯定，希言更加开心了，小胸脯都挺了起来。然后，他开始了例行的、事无巨细的“今日汇报”，思维跳跃，语言稚嫩但充满热情：“妈妈，下午，公园！大狗！金色的，比云团大！好多好多！尾巴摇摇……张姨，苹果，小兔子，耳朵长长……云团，穿鞋鞋，不行，跑，嗖——希言追……”他手舞足蹈，试图用有限的词汇和丰富的肢体语言描述他看到的大金毛、张姨给他切的小兔子苹果、以及他试图给云团穿鞋子最终失败的搞笑经历。
鹿悠悠耐心地听着，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这样能离他更近一些。她不时地发出回应：“真的吗？有那么大的狗呀？”“小兔子苹果？希言舍得吃吗？”“云团不喜欢穿鞋子吗？它可能觉得痒痒吧？”她的惊叹和提问，让希言的表达欲望更加高涨，小脸兴奋得发亮。
视频通话的最后，是雷打不动的“晚安仪式”。无论鹿悠悠身在何处，只要条件允许，她都会在希言睡前，通过屏幕陪伴他完成这个充满仪式感的环节。有时是讲一个极短的、自编的关于星星或小动物的小故事；有时是唱一小段舒缓的摇篮曲；有时只是简单地聊几句，表达爱意和祝福。
今天，看着屏幕上儿子那双盛满了依赖和纯净爱意的眼睛，鹿悠悠觉得心中涌动着千言万语。她放柔了声音，像夜风拂过风铃：“希言，妈妈今天在巴黎，看到了那个很大很大的城堡房子了，妈妈说的那个博物馆。里面已经摆好了妈妈做的衣服，有摩洛哥奶奶布布上的符号变成的衬衫，有印度叔叔金线变成的袖口小花，还有冲绳阿姨海浪花纹变成的漂亮裙子……灯光照在上面，很安静，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