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个屁。”冯诺说,“这种人,你给一百万,他死后还能吹一句‘老子的人头值一百万’。美得他。一块大洋,还税前。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他张学成的人头,就值一块钱。”
赵洪昌还是不放心:“那一块钱也太……那个了。传出去,会不会让人觉得咱们小气?”
“你觉得小气,是因为你觉得一块钱少。”冯诺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可我要的,就是让所有人知道,他一块钱都不值。这是态度。你要是愿意给他加个价,也行——税后一块大洋。”
赵洪昌:“……那就是税前一块五?”
“他想得挺美。”冯诺重新靠回椅子里,把三花猫抱起来放在腿上,“一块。税前的。不能多了。记住,让电报室明码发报。明码。一个字一个字地发。让所有能收到信号的电台,都给我收到。”
赵洪昌犹豫了一下:“还有别的吗?”
冯诺想了想,又说:“还有。跟我们关系好的那些国际媒体,不能白拿钱不干活。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还有上海那几家大报的驻外记者,都给我通个气。就说明天早上,山东方面有重大新闻发布。让那些记者明早都给我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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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们要问什么新闻……”
“就说是关于吉林局势的。具体内容,明早再说。先勾着他们。”
赵洪昌听明白了。
这是要把这事炒起来。
把一块大洋的悬赏令,变成全国乃至全世界都知道的大新闻。
“是,总座。我这就去办。”
赵洪昌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等。”冯诺叫住他。
“总座还有吩咐?”
“把那摞垃圾带走。”冯诺指了指桌面上那堆张学成的电报。
赵洪昌赶紧抱起来,大步出门。出门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笑。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轻易不会笑。但今天这事,属实有点绷不住。
电报室在三楼拐角。赵洪昌到了之后,把任务交代下去。几个报务员听完,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岔了。
“总队长,确定是……一块大洋?”
“确定。”
“税前?”
“税前。”
“明码?”
“明码。一个字都不能错。我说,你们发。”
赵洪昌也坐了下来,亲自盯着。
他手里拿着那张冯诺口述的电文底稿。上面字不多,却字字千钧。
报务员的手指按在电键上,开始发报。可刚按了几下,他就笑出了声。
“别笑。”赵洪昌说。
“总队长,我忍不住……”
“忍着。”
报务员深吸一口气,继续按。可越按越想笑,最后肩膀一抖一抖的,跟抽风似的。赵洪昌看着他,自己嘴角也抽了几下。最后,满屋子报务员全笑了。
“都别笑!专业点!”赵洪昌板起脸。
可他自己也撑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于是,在济南总司令部三楼拐角的电报室里,一群受过专业训练的高级报务员,一边笑一边发报,把那份电文发了出去。
电文内容如下:
“国民革命军陆海空副总司令,第五集团军总司令,山东省主席,陆军一级上将冯诺,特此发出悬赏令:悬赏伪吉林督军张学成人头一颗。赏金,税前大洋壹元整。此令。民国二十年九月二十日。”
明码。
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当晚,这封电文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凡是有电台的地方,都收到了。
有的报务员半夜收报,收到一半,赶紧把长官叫起来。长官披着衣服过来,看了一遍,愣了。又看了一遍,笑了。
“这冯诺,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消息传得极快。
南京,老蒋官邸。老蒋本来已经睡下了。陈诚接到消息,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把委座给叫了起来。老蒋披着睡袍,坐在床边,看完电文,沉默了很久。
“明码发报?”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