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承骁牵着云月,放轻步履踏入宣徽堂偏房。屋内淡淡血气萦绕,又掺着清雅安神的熏香,稍稍掩去了生产后的浊气息。
榻上沈丽君已然沉沉安睡,面色一片蜡黄憔悴。周嬷嬷正低头收拾换下的床褥,见大老爷入内,当即要行礼。徐承骁连忙抬手比出噤声手势,示意莫扰夫人安歇。周嬷嬷会意,抱着被褥悄然退了出去。
徐承骁缓步坐至床沿,目光沉沉凝看着榻上虚弱的妻子,眼底满是疼惜与无力。云月轻轻挪至床头,望着母亲毫无血色的面容,方才谢太医那句伤及根本、恐缠绵病榻的话语骤然浮上心头。她心口酸涩难忍,眼底温热翻涌,却死死咬住唇瓣,将泪水尽数憋住,不敢发出半分动静。
不多时,云瑶牵着徐璟轻步入内。几人静静围立榻边,无人言语,只默默守着熟睡的沈丽君,一室静谧无声。
与此同时,前院书房之内。
老伯爷与徐承怀听闻大房喜得嫡子,皆是面露喜色。
徐承怀由衷笑道:“父亲,大哥中年再添嫡子,实乃天大的喜事!”
老伯爷颔首欣慰:“老大年岁不轻,尚能平安诞下麟儿,是祖宗庇佑,子孙兴旺之兆。”
可喜色不过转瞬,一念及徐承礼牵扯的福建巨案、暗藏倾覆之危的伯府前程,他眉宇间的暖意尽数褪去,满心忧思沉沉压上心头。
一夜倏忽而过。
次日卯时,天光微亮,熹光透窗。沈丽君悠悠转醒,倦眼轻睁,侧首望去,便见徐承骁倚坐榻边椅上和衣浅眠,身上搭着一层薄毯;次女云瑶披薄毯伏在旁侧几案上,亦是睡得沉熟,眉眼间尽是熬夜的疲态。
值守的青枝见夫人睁眼,心头一喜,连忙轻步上前,低声问询:“夫人,您醒了?可要饮水?”
沈丽君微微颔首。
青枝转身去取温茶,细碎脚步声终究惊醒了浅眠的徐承骁。他缓缓掀开薄毯起身,轻步走到榻前,指尖温柔拂去夫人额前凌乱的碎发,嗓音沙哑温存:“阿君,醒了?身上可还痛楚?”
沈丽君望着他满眼倦色、憔悴不堪的模样,想要抬手轻抚他眉眼,奈何浑身酸软脱力,连抬臂的力气都无,只能气息虚弱地轻问:“夫君,孩子呢?”
徐承骁连忙俯身,轻轻握住她无力垂落的手,柔声安抚:“莫忧心,孩儿康健,已让奶娘抱去厢房照看了。待他醒转,我即刻抱来给你瞧瞧。”
话音未落,青枝已端来一盏温茶。徐承骁接过茶盏,持勺细细吹凉,一点点喂着沈丽君缓缓饮下。
这边动静轻响,也惊醒了云瑶。她立刻起身走到榻边,满眼关切地望着刚醒的母亲。
沈丽君饮罢温水,看着女儿眼底熬出的淡淡红丝,心疼软声道:“瑶儿,回去歇息吧,莫要再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