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宏德帝缓缓起身,望着殿外沉沉夜色,轻声开口:“鲁伴伴,翟实当年镇守西北,屡立战功,深得先帝器重。后随西宁侯共御女直,鏖战三月、力战殉国,先帝怜其忠勇,追封宣威将军,此事朕不曾记错吧?”
鲁公公连忙躬身恭敬应答:“陛下圣明,分毫不差。”
他心中早已惶恐紧绷,字字谨言慎行,不敢有半句多余言辞。
宏德帝抬步缓步走向殿外,微凉秋风涌入殿宇。鲁公公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取过一件玄色锦纹披风,小心翼翼紧随其后,伺候圣驾。
宏德帝抬步缓步踏出殿门,微凉秋风穿庭而入,吹散殿内凝滞的压抑。鲁公公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取来一件玄色织锦披风,轻轻为帝王披上,垂手紧随圣驾身后,小心侍奉。
帝王屏退闲杂人等,仅携鲁公公与两名贴身护卫,悄然抵达宫中一处僻静殿落。几人轻步走入西厢房,榻上之人闻声,慌忙翻身下床,跪地叩首,语声恭谨而沙哑:“罪臣孟铮,参见陛下。”
宏德帝缓步行至殿中首座。鲁公公即刻上前,持拂尘细细掸去椅面灰尘,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厚棉软垫铺妥,方才躬身恭请圣驾落座。
孟铮连忙膝行数步,挪至帝王跟前伏地垂首。
宏德帝眸光沉沉落于他身上,语调寒凉:“事到如今,你可还有话可讲?”
孟铮身躯微微震颤,心底百感交集。自今年正月遭福王与钦差秦大人联手拉他落马倒台,他身陷囹圄八月有余,数次深陷死局、屡遭暗害,步步皆是九死一生。他始终咬紧牙关、拒不吐露半分实情,并非心存侥幸,而是深知自己早已是死罪难逃。唯一执念,便是死死守住秘密,妄图为家中老小搏得一线微渺生机,亦是苦苦等候今日面圣之机。
心念至此,孟铮重重叩首,悲声俯首:“陛下,罪臣辜负先帝重托、愧对圣君信任,身居高位贪赃枉法,犯下滔天大罪,死不足惜,甘愿伏法认罪。只是罪臣尚存一丝私心,只求为孟家留存一脉香火。如此,罪臣赴死之后,尚可对列祖列宗稍有交代。”
言毕,他伏地痛哭,肩头剧烈颤抖,悲戚难抑。
宏德帝静静凝视他片刻,洞彻其心思。孟铮如今已是绝境无依,横竖难逃抄家灭族之祸,本是无所顾忌、死硬到底的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