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寿王谋逆,西宁侯冒死上本为寿王妃乞命,朕已然宽宥。此番端王事发,端王妃私修密书,恳请西宁侯再度为端王夫妇求情,此书早被朕截下。
孟铮供词确凿,百万赃银流入西北、暗结边臣之事无可辩驳。粮草受制、把柄在朕手中,朕一纸密诏令其携眷归京,他岂敢抗旨不遵?”
朱显行听罢,心中大震。方知陛下于无人知晓处,早已步步落子、层层设防,不费一兵一卒尽收西北兵权,心中又敬又畏。
他略一思忖,再度小心发问:“臣还有一问,周阁老何以偏偏在此关头自请告老?”
宏德帝眸含浅笑意:“显行,这已是你第三个问题了。”
朱显行亦含笑垂首:“臣资质愚钝,窥不破圣心筹谋,还请陛下明示,便当犒劳臣此番奔波之苦。”
宏德帝深知朱显行忠勇纯诚、才干卓绝,唯独不通朝堂制衡、人心诡变,遂缓缓道:“周庸元素来保守,始终抵触新政。每遇内阁议事,他动辄担忧撼动绅权、激起士林非议,常言天下寒窗士子,多半为优免税赋博取功名。
可他只顾官声清誉,却不见农家疾苦——普天之下,几户农人能读书应试、博取功名?
周庸元一生爱惜羽毛,唯恐推行新政遭天下文人唾骂、毁毕生名节。朕便借孟铮一案与他交易:要么主动请辞、体面归老;要么令三法司彻查孟铮。
孟铮乃周庸元一手栽培的心腹门生,层层深挖之下,焉能查不出半点疏漏?世间为官者,何人能真正两袖无尘?”
朱显行至此彻底通透,心中由衷叹服宏德帝深沉莫测的帝王心术与步步为营的朝堂布局。
这一盘棋局,陛下赢得着实神妙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