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在交易现场被抓包是什么体验

马车缓缓驶出小巷,重新汇入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陆明笙垂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目光,一锐利,一阴冷,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像在审视一件即将决定去留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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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公子,”刘德海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方才阿史那说,他在扬州有个跑船的老朋友,前年曾搭载过一个姓陆的年轻人去金陵求医,那年轻人也是体弱多病,自称是扬州陆家绸缎庄的少东家,家里生意败了,去投奔亲戚……听着,倒与陆公子你的境遇,有几分巧合。”

来了!陆明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了一瞬。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茫然,甚至带了点他乡遇故知的希冀:“哦?竟有此事?不知那位陆公子,叫什么名字?长相如何?若是同宗,又同病相怜,晚辈倒真想结识一番,或许……还能互相照应。”

他语气自然,带着点书生的天真和对“同病相怜”者的本能关切,眼神清澈,看不出半分心虚。

刘德海盯着他的眼睛,那双久经官场、阅人无数的眼睛,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车外市井的喧嚣模糊地传来,更衬得这份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刘德海忽然笑了,笑容很淡,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名字,阿史那的朋友也记不清了,只说是个清瘦苍白的年轻人。许是巧合吧。天下之大,同姓同病之人,总有几个。”

“公公说的是。”陆明笙点头,重新垂下眼,心里那根弦却绷到了极致,几乎要断裂。刘德海在试探!阿史那肯定查到了些什么,但可能还不确凿,或者顾怀舟那边做了手脚,让他们查到的信息模糊矛盾。但疑心已经种下,就像一颗毒种,随时可能破土而出,致命。

马车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驶回皇宫。回到尚服局,刘德海让陆明笙先将账目仔细誊录好,又淡淡吩咐他这两日不必来点卯,就在住处“好生将养,把身子骨养好些,往后还有要紧差事”。

这是要把他暂时“搁置”起来,观察反应,也方便他们继续深入调查。

陆明笙恭顺应下,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那个狭窄阴暗的小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才允许自己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冷汗早已湿透了重衣。

他走到桌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惨淡的天光,从怀中取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炭笔字迹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但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字样,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底,也烫在他的心上。

阿芙蓉二十五斤,极乐石二斤,合计四千多两黄金,内帑特支,东宫用。

这是铁证,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铁证。但也是催命符,刘德海一旦确认他是卧底,第一个要销毁的就是这个本子,连带着他这个人。

他必须尽快把这页纸送出去,送到顾怀舟手里。

可怎么送?他现在被变相软禁,出入都有人看着。小福子和小禄子名义上是“伺候”,实则是监视,就守在院门外不远。陈平虽然今天出现了,但显然无法靠近传递消息。常规的传递渠道,在刘德海起疑的此刻,恐怕都已被盯死。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窗外是高耸的宫墙,墙外是另一条更僻静的夹道,这个时辰,只有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监,推着一辆散发着馊臭味的泔水车,慢吞吞地经过,车轮发出吱呀呀的呻吟,守卫的侍卫捂着鼻子远远避开。

每天申时左右,这老太监都会经过一次……陆明笙的心猛地一跳。或许……这是个机会?泔水车臭气熏天,守卫通常不会细查,而且这老太监看起来年老体衰,眼神浑浊……

但风险巨大。一旦被发现,就是私通外界的死罪,立刻就会被乱棍打死。而且,他如何能确保这老太监会把东西送到顾怀舟手里?万一这老太监本身就是刘德海的人呢?

他正心乱如麻地权衡着,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有节奏的叩门声,三短一长。

陆明笙心头剧震,这不是小福子他们平常的叩门方式!他飞快地将本子塞回怀里,走到门边,压低声音:“谁?”

“陆公子,是我,小禄子。”门外传来小禄子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急促,“刘公公有样东西,让立刻交给您。”

刘德海?这个时候?陆明笙警惕地打开一条门缝。小禄子站在门外,脸上没了往常的笑容,显得有些紧张,他飞快地将一个巴掌大、用普通青布包着的小包塞进陆明笙手里,低声道:“公公说,让您现在就看看,然后……按里面的吩咐做。”

说完,不等陆明笙反应,小禄子就匆匆转身走了,脚步有些慌乱。

陆明笙关上门,插上门闩,走到桌边,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解开青布。里面是一个扁平的木匣,没有锁。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木匣。

里面没有金子,没有珠宝,只有一张折起来的、质地普通的宣纸,和……一小块深褐色、散发着淡淡甜腻焦苦气味的阿芙蓉膏,约莫指甲盖大小。

陆明笙的手猛地一颤,木匣差点脱手。他强稳住心神,先拿起那块阿芙蓉膏,用指甲刮下一点点粉末,凑近闻了闻——和今天在阿史那那里见到的一模一样,是顶级货。

小主,

然后,他展开那张宣纸。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用朱砂写的小字,字迹凌厉,是刘德海的笔迹:

“此物,今夜子时前,放入尚服局后园西角第三株老梅树下,青石缝中。放后,即刻回屋,熄灯就寝。不得有误,不得使人知。”

陆明笙盯着那行朱砂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像被冻住了。

刘德海让他去藏阿芙蓉膏!在宫里!在尚服局后园!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测试,一个致命的游戏。如果他照做了,就坐实了他参与私藏禁药,从此被刘德海彻底捏在手里。如果他不做,或者被人发现,刘德海立刻就会知道他有问题,下场可想而知。

而且,为什么是尚服局后园?西角第三株老梅树?那里靠近方女史提过的“西边废园”,夜里根本没人去,刘德海想让他把东西藏给谁?还是说……那里本来就是他们交接违禁品的地点之一?

无数个疑问和可能性在脑中炸开,陆明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太阳穴针扎似的疼。药力带来的虚弱感和高度紧张带来的晕眩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扶着桌子,缓缓坐下,看着木匣里那块小小的、却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深褐色膏体,和那张写着朱红命令的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下都带着濒死的绝望。

子时前……他只有几个时辰的时间。

是听从,还是反抗?是冒险一搏,还是坐以待毙?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终于被夜幕吞噬。无边的黑暗,淹没了小屋,也淹没了他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