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黎明前的收网与逆转

“多谢县尊。”陆明笙不再看他,转向陈平,果断下令:“陈校尉,你带两人,即刻持我令牌,前去沈荣家中及各处铺面,缉拿沈荣及其核心党羽,若有反抗,可当场格杀!另派两人,由吴大有指引,去其家中起获沈荣行贿借据。再派两人,持吴大有提供的地址,速去城外庄子解救刘老吏,务必保证其安全。王书办、李书办,你们二人负责看押吴大有,记录其详细口供,画押确认。再派人去‘请’郑塾师郑廉到衙问话,注意,是‘请’,客气些,但务必带到。”

“是!”陈平及王、李二吏凛然应命,立刻分头行动。陈平点了两名护卫,又向方县令要了四名熟悉地形的本地衙役带路,如狼似虎般冲出县衙,直扑西街沈家。王、李二吏则带着剩下两名护卫,将瘫软如泥的吴大有押到一旁厢房,开始录供。

陆明笙又对方县令道:“方县尊,还需劳烦您,立刻签发海捕文书,通缉沈荣可能逃窜的路线。并下令关闭四门,只许进,不许出,防止沈荣及其同党外逃。”

“是,是,本县这就去办。”方县令此刻已完全被陆明笙掌控了局面,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亲自去安排。

一时间,原本沉寂的汜水县衙,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充满了肃杀紧张的气氛。消息像风一样,迅速在小小的县城里传开:京里来的陆青天雷厉风行,连夜破了沈家伪造契据的大案,抓了吴书吏,正在全城捉拿沈荣那个恶霸!

陆明笙没有留在混乱的二堂,他走到院中,站在那株老槐树下,望着东方天际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肚白。深秋的晨风凛冽,吹动他的官袍下摆。他脸上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和更深沉的凝重。

吴大有的招供,虽然在他的预料和推动之中,但其供述的罪行如此触目惊心,还是让他心头沉重。为了一处铺面,沈荣竟能如此丧心病狂,伪造文书、行贿、灭口、拘禁、胁迫,几乎无所不用其极。而吴大有这样的衙门胥吏,为了一点钱财,便甘为鹰犬,知法犯法,更是可悲可恨。还有那两位无辜惨死的中人,那位被胁迫作伪证的老塾师,那位生死未卜的刘老吏……这一张“赠与契”背后,是多少人的血泪和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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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吐出一口白气。这就是地方吏治,这就是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他今日能揭开汜水县这一角黑幕,靠的是大理寺的身份,顾怀舟的支持,些许运气,以及对手的惊惶失措。但天下之大,类似甚至更甚的污浊,又有多少?

远处传来鸡鸣,天,真的要亮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陈平率先回来复命,脸色有些难看。

“评事,沈荣跑了!”

“跑了?”陆明笙眉头一皱。

“是。我们赶到沈家时,宅内只剩几个不知情的仆役。沈荣和他的两个心腹伙计,还有不少细软,都不见了。据一个看门的老仆哆哆嗦嗦说,昨天后半夜,沈荣突然急匆匆回来,收拾了东西,带着人从后门走了,好像很慌张的样子。我们搜遍了铺面和他在城中的几处相好家,都没找到。”陈平禀报道。

陆明笙心念电转。沈荣后半夜逃跑,时间点正在吴大有崩溃、前往县衙自首之后不久。难道吴大有来自首的消息,这么快就泄露到了沈荣耳中?还是沈荣自己察觉到了危险,提前跑路?

“四门关闭之前,他有可能出去吗?”陆明笙问。

“我们问过守城门的兵丁,四更前后,确实有辆马车拿着沈家粮行的对牌,说是紧急出城调运粮食,守门的认得是沈家的人,没多问就放行了。看方向,是往南边去了。”陈平道。

“南边……”陆明笙沉吟。南边是连绵的山区,通往邻近的州县,地形复杂,易于藏匿。“立刻通知方县令,发出海捕文书,重点往南边各州县,并请沿途关卡协助拦截。沈荣仓皇出逃,携带细软,目标不小,应该走不远。”

“是!”陈平领命,又匆匆去了。

这时,王书办和李书办也过来了,呈上厚厚一沓按着鲜红手印的供状。“评事,吴大有已详细招供,并画押。这是供词。沈荣行贿的五百两银票借据,也已从其家中炕洞起获。”王书办禀报道。

陆明笙接过供状,快速浏览。吴大有将如何与沈荣结识,沈荣如何提出伪造“赠与契”的打算,如何许以重利,他如何利用职务之便领取材料、伪造契约、安排“中人”,事后沈荣又如何担心赵四、孙老四酒后失言,派人制造意外将其杀害,以及如何威逼利诱郑塾师出具伪证,昨日又如何因陆明笙调查而恐慌,商议对策并拘禁刘老吏等过程,交代得颇为详细。与之前陆明笙掌握的线索和推理,基本吻合。

有了这份供状,加上即将解救回来的刘老吏的证言(如果他还活着),以及郑塾师的证词,沈荣伪造文书、行贿、教唆杀人、非法拘禁、胁迫作伪证等一系列罪行,便有了完整的人证链。虽然沈荣在逃,但已可定案。

“郑塾师呢?”陆明笙问。

“已经‘请’来了,安排在隔壁厢房,情绪还算稳定,但似乎很害怕。”李书办回道。

陆明笙点点头,拿着供状,走向隔壁厢房。

厢房里,郑塾师郑廉独自坐着,穿着一身半旧的儒衫,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憔悴,眼神中充满了惶恐和不安。见陆明笙进来,他慌忙站起身,拱手作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郑先生,请坐。”陆明笙语气平和,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一旁坐下。“深夜惊扰先生,实非得已。只因沈家一案,有了重大变故,需向先生核实几个问题。”

“陆、陆大人……”郑廉声音发颤,“老朽、老朽实在不知……”

“先生先看看这个。”陆明笙将吴大有的供状,翻到涉及郑廉的部分,递了过去。

郑廉颤抖着手接过,凑到灯下看去。越看,脸色越是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看到最后,他手一松,供状飘落在地,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陆大人……老朽、老朽有罪啊!”郑廉老泪纵横,以袖掩面,“老朽糊涂!被那沈荣威逼利诱,猪油蒙了心,做出了有辱斯文、悖逆良心之事!那鉴定文书,确非老朽本心所出!是沈荣拿着伪造的‘赠与契’样本和老朽以前为沈老太爷代笔的几张字条,逼迫老朽比对,又说、又说若不肯出具‘相似’的鉴定,便要毁我学塾,让我在汜水无立足之地!还、还塞给了老朽二十两银子……老朽一时怯懦贪财,铸成大错!害了沈柏贤侄,也害了自己清名!老朽悔之晚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