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雪夜“交火”,在账册迷宫中遭遇“鬼打墙”

“调虎离山?”陈平咬牙。

“不,是声东击西,再加打草惊蛇。”陆明笙目光扫过混乱的营地,最后落在自己这间安然无恙的窝棚,以及不远处那几辆装载着稽核房文书、工具的骡车上。“他们的目标,恐怕一开始就是制造混乱,看看我们的反应,看看哪些地方守卫最严,哪些人最重要。放火粮秣房,既能造成损失,扰乱人心,也能吸引大部分护卫的注意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话音未落,营地另一侧,靠近存放部分案牍文书的一处窝棚,也传来了惊叫和打斗声,但很快平息。

“大人!案牍房那边也有贼人潜入,但被护卫击退,似乎想偷文书,没得手!”一名护卫飞奔来报。

陈平脸色铁青:“好手段!四面开花,虚实难辨!陆主事,你这里务必小心,我再去别处查看!”说完,带着人匆匆离去。

陆明笙站在风雪中,看着眼前混乱的营地,冲天的火光,心中那股寒意,比这北地的风雪更甚。这不是简单的刺杀或破坏,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军事化风格的“特种袭扰”!目的明确:试探行辕防御虚实,制造恐慌,消耗精力,并寻找可能的弱点(如文书存放处)。对方在暗,行辕在明,且被限制在这片荒滩营地,犹如困兽。

“大人,我们……”王书办凑过来,声音有些发颤。

“回去。清点我们的人,检查我们的东西,尤其是文书和那几样特殊工具,一件都不能少。”陆明笙转身,语气冰冷,“另外,从此刻起,稽核房所有人,没有我的允许,夜间不得踏出窝棚半步。孙丙、李丁,你们与护卫房协调,在我们这片区域,增设暗哨。用上那细沙,在窝棚周围不易察觉处,薄薄撒上一层。”

“细沙?”王书办不解。

“若再有人靠近,必会留下足迹。风雪虽大,但刚留下的足迹,与旧痕不同。”陆明笙解释了一句,这是他临时想到的、最简陋的“痕迹鉴定”手段。

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夜“交火”,虽然未造成行辕核心人员伤亡,也未丢失关键文书(对方似乎并未强攻稽核房和正堂),但其带来的心理冲击与警示,却无比强烈。对方有能力,也有决心,用这种非常规手段来对抗调查。往后的日子,恐怕步步惊心。

然而,就在陆明笙以为,对方的手段仅限于此之时,真正的、针对稽核房的、无声的“鬼打墙”,在次日,以一种更隐蔽、更令人恼火的方式,悄然降临了。

三日期满,王书办和李书办再次前往蓟州左卫指挥使司。这一次,那位冯副千户倒是没有推诿,爽快地拿出了两本册子。

“这便是陈平所在小旗,永昌元年的员额名册抄本,以及该小旗当年粮饷支取的……汇总记录。”冯副千户将两本薄薄的、纸张粗糙的册子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王书办心中一喜,连忙接过,与李书办当场查验。然而,只看了一眼,两人的心就沉了下去。

那名册抄本,倒是人数、姓名与陈安提供的那份残缺抄本大致能对上,包括陈平的名字也在其列,标注“永昌元年九月阵亡”。然而,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详细信息,如年龄、籍贯、军种、每月是否在营等,一概没有。更诡异的是,名册上所有字迹,墨色、笔迹几乎完全一致,显然是在极短时间内,由同一个人集中抄录的,毫无日常记录应有的、因时间推移、不同人经手而产生的自然变化。这与其说是“原始名册抄本”,不如说是事后“制作”的、专门用来应付检查的“道具”!

而那本所谓的“粮饷支取汇总记录”,更是离谱。上面只有简单的月份、该小旗“应支粮总数”、“实支粮总数”、“应支饷银总数”、“实支饷银总数”等几个大项数字,没有具体到个人的发放记录,没有经手人签押,没有领受人画押。而且,那数字看起来“干净”得过分,每月“应支”与“实支”完全相等,毫无误差,也毫无陈安所控诉的“克扣”、“拖延”迹象,仿佛这支小旗当年享受着天衣无缝、足额及时的完美供给。

“冯大人,这……”王书办强压怒气,指着那名册,“此名册过于简略,且笔迹一致,不似日常记录。这粮饷记录也只有总数,没有细目,如何核对?”

冯副千户摊手,一脸“爱莫能助”:“王书办,你也知道,边军卫所,文书粗疏。年代久远,能找到这些已是不易。具体到每个人的细账?那得问当年经手的仓大使、粮书,怕是早就换了几茬,无从查起了。总数能对上,便是账实相符嘛。”

“那陈平阵亡后的抚恤发放记录呢?”李书办追问。

“抚恤?”冯副千户做出恍然状,“哦,那个啊,抚恤银粮是由卫所统一造册,报镇守府,由镇守府拨发。具体发放,恐需去镇守府查询。我卫所这里,只有请领和接收的记录,并无发放细账。”

皮球又被轻巧地踢到了镇守府,而镇守府,连门都进不去。

王书办和李书办无功而返,带着那两本近乎废纸的册子回到营地。陆明笙听完汇报,看着那两本册子,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讥诮的了然。

“预料之中。”他将册子丢在一边,“他们不会给我们任何真实的、有用的东西。给我们的,只会是这种精心炮制的、看似合规、实则毫无价值的‘账目’,让我们陷入无休止的核对、质疑、再索要、再被搪塞的循环之中,如同陷入‘鬼打墙’,徒耗精力,一无所获。”

“那……我们接下来……”王书办忧心忡忡。

“他们想用‘鬼打墙’困住我们,”陆明笙走到窝棚门口,望着外面依旧阴沉的天空,和远处那座沉默的巨城,眼神锐利如刀,“那我们就跳出这个‘墙’。明的不行,就来暗的。真的不给,我们就自己去找。从今天起,‘核查实物’与‘追踪银流’,双线并进,加快速度!我就不信,他们能把这蓟州地界上,所有经手的钱粮、所有的银钱往来,都抹得干干净净!”

审计之战,在第一轮试探性的“交火”与无声的“鬼打墙”之后,即将进入更加激烈、也更加危险的深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