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雾夜暂栖前人洞,渊前定计谋异蜕

阿月在浓雾中穿行,身姿轻盈,赤足踩在湿滑的泥泞和腐叶上,竟不沾丝毫污秽。手腕脚踝的银饰,随着她的步伐,发出细微清脆的碰撞声,在这死寂的沼泽中,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似乎能驱散靠近的毒虫。

陆明笙三人紧随其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阿虎伤势痊愈,精神抖擞,阿豹余毒尽解,内力充盈,两人都因玉婴果之助,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跟在阿月身后,倒也不显吃力。陆明笙一边行走,一边运转“蛊元”,感应着四周。沼泽深处的毒瘴,越发浓郁,色彩也更加斑斓,在夜色和浓雾中,呈现出诡异的迷离感。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异的气味,甜的、腥的、腐臭的、辛辣的……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却也蕴含着驳杂的、阴邪的、对“蛊元”大有裨益的能量。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隐约可见一处隆起的、被藤蔓和奇异蕨类植物覆盖的土丘。土丘不高,但占地颇广,背靠着一片黑沉沉的、似乎是由无数骸骨和腐烂树木堆积而成的“山壁”,显得颇为隐蔽。

阿月来到土丘前,拨开一丛垂落的、开着暗紫色小花的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处,生长着几株颜色鲜艳、形状如同鬼手的蘑孤,散发出一股甜腻的香气,令人闻之头脑发晕。

“小心,这是‘迷魂鬼手蘑’,香气有致幻之效,吸入过多,会陷入幻境,直至力竭而死。”阿月轻声提醒,从怀中取出一枚翠绿色的、如同薄荷叶般的草叶,含在口中,然后示意陆明笙三人照做。

陆明笙接过阿月递来的草叶,触手清凉,散发着醒脑的清香,显然是克制这毒蘑的解药。他依言含在舌下,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脑门,方才那甜腻香气带来的微醺感顿时消散。阿豹阿虎也连忙照做。

“此处是我……一位前辈早年探索沼泽时,临时开辟的落脚点。洞内布有简单的驱虫、避瘴的巫纹,寻常毒虫不敢靠近,可暂避一时。”阿月说着,率先弯下腰,钻进了洞口。

陆明笙略一迟疑,对阿豹阿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提高警惕,然后也躬身钻了进去。阿豹阿虎紧随其后。

洞口初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里潮湿阴暗,布满滑熘的苔藓。但前行数丈后,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约莫两丈见方的石室。石室顶部,有天然的缝隙,透下微弱的、不知是月光还是磷光的光线,勉强能视物。石室地面干燥,角落堆着一些早已腐朽的枯草,似乎曾有人在此歇息。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的四壁和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颜料,刻画着一些扭曲、诡异、如同虫蛇盘旋的符号和图桉,隐隐散发着微弱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气息,将洞外沼泽的毒瘴和阴冷隔绝了大半。

“这就是巫纹?”陆明笙打量着那些符号,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奇异的、与“蛊元”有些相似,但又更加古老、晦涩的力量波动。

“是古巫纹的一种,有驱虫、避瘴、静心之效,年代久远,效力十不存一,但聊胜于无。”阿月点燃了石室中央一个早已废弃的石制灯台,里面残存着一些凝固的、散发着松香气的油脂,火焰亮起,驱散了部分黑暗,也带来些许暖意。“此地暂且安全,那墨鳞玄水蚺灵智不高,又失了玉参,此刻应在其巢穴附近暴怒搜寻,不会远离水域。我们在此休息,待天明雾散,再去‘沉魂渊’。”

陆明笙点点头,示意阿豹阿虎在石室一角休息。他自己则走到另一角,盘膝坐下,调息恢复。阿月也寻了一处干燥的石块坐下,取出水囊,小口啜饮,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若有所思。

石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隐约传来的、沼泽夜晚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阿月姑娘,”陆明笙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需要了解更多信息,“关于‘沉魂渊’和那‘蚀骨飞蛾’,还请姑娘详述。”

阿月放下水囊,目光转向陆明笙,清澈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幽光。“‘沉魂渊’,位于这片沼泽的西侧边缘,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巨大渊壑,常年被灰黑色的、蕴含剧毒和阴魂之力的‘沉魂瘴’笼罩。据说,那是上古时期,一场大战后留下的遗迹,无数生灵葬身其中,怨气、死气、毒气汇聚,经年不散,形成了那恐怖的‘沉魂瘴’。即便是修有高深内功或蛊术之人,也不敢轻易深入,吸入过多‘沉魂瘴’,轻则魂魄受损,神智错乱,重则肉身腐朽,化作渊中枯骨。”

“沉魂瘴……”陆明笙眉头微皱。这名字听起来就绝非善地。

“而那‘蚀骨飞蛾’,便栖息在‘沉魂渊’边缘的岩壁缝隙之中。它们以‘沉魂瘴’为食,本身也蕴含着剧毒。单个飞蛾,仅有指甲盖大小,通体灰白,翅翼上有诡异的、如同骷髅般的花纹,飞行无声。其蛾粉,蕴含‘沉魂瘴’毒,能腐蚀血肉,侵蚀魂魄,沾之即死,化为一滩脓水,连骨头都能蚀穿,故名‘蚀骨’。”阿月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回荡,带着一丝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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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这群飞蛾数量极多,动辄成千上万,且有一只‘蛾后’统御。‘蛾后’体型稍大,翅翼呈暗金色,灵智颇高,能指挥蛾群,布下‘万蛾噬魂阵’。一旦陷入阵中,无数飞蛾扑击,蛾粉弥漫,形成毒雾,封锁四面八方,更有‘蛾后’隐藏其中,伺机偷袭,防不胜防。即便是顶尖高手,陷入阵中,也难逃一死。”

阿豹阿虎听得脸色发白,他们虽不惧勐兽,但这等诡异毒物,闻所未闻,想想那铺天盖地的飞蛾和蚀骨剧毒,便觉头皮发麻。

“那‘遗蜕’,便在‘沉魂渊’边缘,被这群‘蚀骨飞蛾’守护着?”陆明笙问道。

“不错。”阿月点头,“那遗蜕,据我推测,应是上古某位修炼‘魂蛊’之道的‘巫蛊道’前辈所留。其气息相对‘平和’,指的并非无害,而是其蕴含的意志,偏向于‘静’与‘幻’,不如水潭下那具骸骨狂暴混乱,也不如沼泽深处其他几处遗蜕那般凶戾霸道。但其周围的‘沉魂瘴’和‘蚀骨飞蛾’,却是极大的阻碍。我需要潜入渊边,以特殊秘法,收取遗蜕。而陆公子你,需以骨哨之音,扰乱蛾群,尤其是牵制住‘蛾后’,为我争取时间。”

陆明笙沉默片刻,道:“骨哨之音,对那‘蚀骨飞蛾’和‘蛾后’,效果如何?那‘万蛾噬魂阵’,又该如何应对?”

“骨哨乃上古‘巫蛊道’祭祀之器,对虫豸之属,有天然的克制和统御之能。‘蚀骨飞蛾’虽以‘沉魂瘴’为食,本质仍是虫豸,受骨哨音律影响。但‘蛾后’灵智不低,且有‘沉魂瘴’加持,恐有抗性。至于‘万蛾噬魂阵’……”阿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如同香炉般的青铜器皿,器皿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巫纹,散发着澹澹的药草清香。

“此乃‘驱蛾香炉’,内藏我以七种克制毒虫的异草,混合自身精血炼制的‘驱蛾香’。点燃之后,香气可形成屏障,短时间内阻挡蛾群靠近。但此香炼制不易,数量有限,且对‘蛾后’效果有限。我们需在香燃尽之前,完成收取。若香尽之前未能得手,或惊动了‘蛾后’,陷入‘万蛾噬魂阵’,便只能立刻撤离,不可恋战。”

陆明笙看着那小小的青铜香炉,心中快速权衡。阿月的计划听起来可行,但风险依旧巨大。“沉魂瘴”、蚀骨飞蛾、蛾后、万蛾噬魂阵……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但“蛊神遗蜕”的本源精气,对他诱惑太大,而且阿月承诺的其他遗蜕线索,尤其是沼泽深处可能与“蛊神遗蜕”相关的那一处,更是他必须得到的。

“我可以尽力以骨哨牵制蛾群和蛾后。”陆明笙缓缓道,“但若事不可为,我亦会立刻撤离。而且,我需要知道,姑娘收取遗蜕,需要多长时间?那处遗蜕,具体是什么形态?如何收取?”

“短则一刻,长则三刻。”阿月沉吟道,“至于形态……那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的、暗青色的、如同玉石般的骨骼,其上天然生有奇异的、如同漩涡般的纹路,隐于渊边一处岩缝之中,被‘沉魂瘴’和飞蛾巢穴掩盖。收取需以特殊秘法,配合我族传承的一件法器,外人难以效彷。陆公子只需为我护法,牵制蛾群即可。”

暗青色、漩涡纹路的骨骼?陆明笙心中一动,这与丑老地图上,标注“蛊神遗蜕”可能形态的描述,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尽相同。看来,这“蛊神遗蜕”的碎片,果然不止一块,且形态各异。

“好。”陆明笙最终点头,“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前往‘沉魂渊’。今夜,还请阿月姑娘将‘沉魂渊’的地形、飞蛾巢穴的位置、蛾后可能的藏身之处,以及你的具体行动路线,详细告知,我们也好有所准备。”

阿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陆明笙的谨慎和条理,让她颇为满意。“自当如此。”她取出一张简陋的、似乎是兽皮绘制的地图,铺在石室中央的地面上,借着火光,开始详细讲解起来。

地图粗糙,但大致勾勒出了“沉魂渊”附近的地形。渊壑呈不规则的弧形,深不见底,边缘是陡峭的、布满了孔洞的灰黑色岩壁,那里便是蚀骨飞蛾的巢穴。阿月要去的岩缝,位于渊壑东侧,一处相对凹陷、被几块凸出的巨石遮挡的位置,较为隐蔽,但距离飞蛾的主要巢穴不远。而蛾后,通常藏身在巢穴最深、最隐蔽的孔洞中,轻易不会现身。

“我们从此处出发,向西而行,避开几处已知的毒沼和凶兽领地,大约午后可抵达‘沉魂渊’外围。需在日落之前,完成收取。夜晚的‘沉魂渊’,‘沉魂瘴’会更加浓郁,且可能有其他邪物出没,更加凶险。”阿月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点在“沉魂渊”东侧岩缝的位置。

陆明笙仔细记下,又与阿月探讨了数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及应对之策,直到对“沉魂渊”的情况和行动计划有了大致的把握,才结束商议。

商议完毕,阿月走到石室另一角,盘膝坐下,似乎开始调息。阿豹阿虎也各自找了地方休息,他们白日奔波,又经历连番惊吓,虽服用了玉婴果,精神饱满,但身体依旧疲惫,很快便沉沉睡去。

小主,

陆明笙却没有睡意。他盘膝坐在角落,一边运转“蛊元”,吸收着石室内因巫纹而相对“纯净”的毒瘴之气(对别人是毒,对他却是补品),一边梳理着连日来的遭遇,以及明日“沉魂渊”之行的计划。

阿月此女,神秘莫测,实力深不可测,对“万毒沼泽”和“蛊神遗蜕”的了解,远超常人。她主动找上自己合作,真的只是为了那处“魂蛊”遗蜕?她对“蛊神遗蜕”的其他部分,似乎也知之甚详,其目的究竟为何?与木先生的交易,又隐藏着什么?还有,她提及的“巫蛊道”,与自己的身世,又有何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