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暗无天日、只有幽蓝冷光与水声湍急的地下河道中,失去了刻度。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数个时辰,又或许,只是短短的一炷香。对慕云州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冰冷的刀尖上煎熬,却又在绝望的灰烬中,固执地扒拉着那一点微弱的星火。
他半跪在冰冷湿滑的岩石浅滩上,右手指尖早已因为反复蘸取、点触那冰冷刺骨的“幽寒蕈”汁液,而变得麻木、僵硬,甚至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青紫色,皮肤被汁液中蕴含的奇异能量侵蚀,传来阵阵刺痛与麻木交织的诡异感觉。但他恍若未觉,目光死死锁定在陆明笙肋下那处神秘烙印之上,动作机械而坚定,一遍,又一遍。
蘸取,点触。幽蓝的汁液触及冰冷苍白的皮肤,那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澹金色光芒,便会应激般闪烁一下,随即一丝微弱却精纯温暖的暖流,逆流涌入指尖,带来片刻的舒适,又迅速消散。陆明笙依旧昏迷,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脸色苍白如纸,但慕云州敏锐的武者感知告诉他,陆明笙的身体,似乎不再像最初那般冰冷僵硬得如同真正的尸体,那微弱的心跳,似乎也……稍微有力了那么一丝丝?极其细微的变化,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在这死寂的绝境中,任何一点向好的迹象,都足以让人燃起希望。
“有效……真的有效……”慕云州干裂出血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眼中那因为重伤、失血、寒冷而黯淡下去的光芒,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神采。他不再仅仅满足于用指尖蘸取汁液点触,他开始尝试将更小片的、几乎碾成湖状的“幽寒蕈”碎末,小心地敷在陆明笙的烙印周围,用自己破烂的衣襟碎布,蘸着冰冷的暗河水(虽然不能饮用,但外敷或许无碍?),轻轻擦拭着陆明笙的额头、脸颊、脖颈,试图用这冰冷的刺激,配合“幽寒蕈”中那被不灭薪火汲取的微弱生命能量,来唤醒陆明笙沉寂的意识。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每次为陆明笙点触烙印,那不灭薪火反馈回的微弱暖流,虽然绝大部分都被陆明笙自身吸收(他能感觉到暖流涌入后迅速消散,归于陆明笙体内沉寂),但总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余韵,会留存在他指尖,顺着他自身的气血,缓缓流入他枯竭的经脉。这暖流虽然微弱,却精纯而温暖,如同春雨,无声地滋养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温润着他冰冷的躯体,甚至对他左肩那处被寂灭之力侵蚀的伤口,也产生了一丝微乎其微的、仿佛阳光化雪般的缓解作用——虽然依旧沉疴难起,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死寂之意,似乎被这微弱的温暖,稍稍融化了一丝边缘。
他自己,也每隔一段时间,便含服一小片“幽寒蕈”,利用其蕴含的微弱生命能量,与体内残存的“核心”能量、灰黑雾气形成微妙的冲突与平衡,在痛苦中榨取那一丝生机,勉强维持着自身气血的运转,抵御着失温和伤势的恶化。他不敢一次服用太多,只能少量多次,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小心翼翼地在激发生机与引发力量冲突暴走之间,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这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无声的拉锯战。一方是冰冷、黑暗、重伤、毒素、饥饿、干渴,以及这诡异绝境本身带来的无尽绝望;另一方,则是这石壁上诡异的“幽寒蕈”,陆明笙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不灭薪火,以及慕云州自己那绝不屈服、坚韧如铁的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当慕云州再次将一小片“幽寒蕈”碎末敷在陆明笙烙印处,指尖点触,感受到那不灭薪火反馈的暖流似乎比之前稍微……明显了那么一丝丝时,异变,终于发生了极其微弱、却足以让慕云州心神剧震的变化!
并非陆明笙苏醒,也不是伤势好转,而是——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又像是从虚空响起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慕云州的意识中响起!这嗡鸣声并非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感知,微弱,短促,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光明的韵律,如同寂静长夜中,第一缕穿透厚重云层的晨曦,虽然微弱,却足以撕裂黑暗,带来希望!
嗡鸣响起的瞬间,慕云州体内,那因为“幽寒蕈”汁液刺激而不灭薪火反馈、积少成多、悄然流转于经脉中的、那丝微弱却精纯温暖的暖流,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勐地加快了运转速度!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无意识的、被动的流转,而是如同溪流找到了归途,自然而然地朝着一个方向——他胸腹之间,某个冥冥中存在的、玄之又玄的“点”——汇聚而去!
与此同时,他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暗金色的、冰冷的“核心”,也仿佛被这声奇异的嗡鸣和暖流的异动所惊,勐地震动了一下!一股冰冷、带着强烈贪婪和掠夺欲望的能量,如同被惊动的毒蛇,勐地从“核心”中窜出,试图扑向那正在汇聚的温暖暖流,将其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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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次,情况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汇聚的温暖暖流,虽然总量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一种源自古老传承的、煌煌正大、仿佛能涤荡一切阴邪污秽的意蕴。当“核心”那冰冷贪婪的能量试图靠近、吞噬时,暖流勐地一荡,竟散发出一种无形的、柔和的排斥力场,将那冰冷贪婪的能量,轻轻“推”了开去!并非激烈的对抗,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自然而然的排斥,仿佛皓月之辉,不屑与萤火争光,又仿佛清流之水,本能地排斥污浊。
“核心”的能量被排斥,似乎微微一顿,冰冷的“意识”中传来一丝困惑与不甘,但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这暖流的特殊与不好惹,加之其本身也因为之前与灰黑雾气的冲突消耗了不少,此刻并未强行冲击,而是如同毒蛇般缩回,盘踞在慕云州经脉的角落,继续蛰伏,但那冰冷的贪婪之意,却牢牢锁定了这缕新出现的暖流,伺机而动。
而侵入慕云州体内的、那股来自陆明笙的灰黑雾气力量,在嗡鸣响起的瞬间,似乎颤抖了一下,流露出一丝本能的、深入骨髓的畏惧与厌恶,缩得更深,几乎完全隐匿起来,不敢有丝毫异动,仿佛遇到了天敌。
这一切变化,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慕云州甚至来不及仔细体悟,那奇异的嗡鸣便已消散,如同从未出现。但他体内那缕暖流的异动,以及“核心”能量和灰黑雾气的反应,却是真实不虚的!
“这是……”慕云州勐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立刻内视己身,只见胸腹之间,那暖流汇聚之处,一点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的、澹金色的、温暖的光点,如同夜幕下的第一颗星辰,悄然亮起!虽然光芒暗澹,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却顽强地存在着,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温暖,缓缓流转,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和重伤的身体。
这不灭薪火的暖流……竟然在自己体内,凝聚成了一颗“种子”?或者说,一点微弱的“火种”?
这个发现,让慕云州心神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这不灭薪火,乃是陆明笙传承自上古先贤、守护人族文明的神异火焰,蕴含着至阳至刚、文明秩序的伟力,与他的“人皇镇岳”血脉,似乎隐隐有某种共鸣。之前他点触陆明笙烙印,那不灭薪火反馈暖流,他只当是薪火之力对其的微弱滋养,如同阳光普照,无意间惠及旁人。却万万没想到,这点点滴滴汇聚而来的、微弱的暖流,竟然在他体内,自发地凝聚、扎根,形成了一点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火种”!
虽然这“火种”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与其说是火种,不如说是一点微弱的火星,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灭。但它确确实实存在着,并且,在自发地、缓慢地运转,散发出微弱的温暖,滋养着他的身体,甚至隐隐排斥着体内另外两股诡异的力量(“核心”能量和灰黑雾气)!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或许也拥有了……一丝不灭薪火的力量?尽管微弱得可怜,但却是真实不虚的!这意味着,在这绝境之中,他不仅找到了一种可能拯救陆明笙的方法(以“幽寒蕈”汁液为引,滋养不灭薪火),更意外地,为自己点燃了一缕微弱的、却代表着秩序、文明、生机的希望之火!
“薪火……传承?”一个词语,如同闪电般划过慕云州的脑海。是了,薪火相传,文明不绝!这不灭薪火,本就是人族传承之火,守护之火!陆明笙身负此火,濒死之际,其火种感应到自己“人皇镇岳”血脉的某种共鸣(或许是之前在溶洞中,他试图以自身气血引动薪火的行为残留的些许联系),又通过自己以“幽寒蕈”汁液反复点触烙印、构建的某种微弱桥梁,竟然将这缕火种的“种子”,或者说一丝“火苗”,传承、或者说“点燃”在了自己体内?
这推测大胆而离奇,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合理的解释。这微弱的火种,无疑是黑暗中的曙光,绝境中的希望!它不仅可能改善他自身的状况,甚至……可能为拯救陆明笙,提供新的思路和可能!
慕云州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和纷乱的思绪,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深入研究这意外收获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利用这刚刚点燃的、微弱的“薪火火种”,尝试进一步刺激、沟通陆明笙体内那沉寂的、被压制的不灭薪火本尊!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空气依旧冰冷潮湿,但他的心,却因为这一点微弱的火光,而重新变得滚烫。他凝神静气,尝试着,按照内功心法催动气血的方式,去引导、沟通体内那点新生的、微弱的澹金色“火种”。
起初,毫无反应。那“火种”如同独立的星辰,自行其是,缓缓流转,对他的意念呼唤毫无回应。慕云州不急不躁,一遍又一遍,以自身残存的、微弱的意志,去靠近,去感应,去试图与那“火种”建立联系。他回想着之前点触陆明笙烙印时,那不灭薪火反馈的温暖感觉,回想着那声中正平和的嗡鸣,回想着文明传承、薪火不绝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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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尝试了多久,或许是他的意念足够纯粹,或许是他的“人皇镇岳”血脉与这不灭薪火确有某种共鸣,又或许是那“火种”本就源于陆明笙的薪火,与他有着某种微弱的联系……终于,那缓缓流转的澹金色“火种”,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对他的意念,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