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暗流未止,薪火微光

微弱的火星,在气流的吹拂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石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吹得更轻、更小心。终于,一点火星引燃了枯草絮的边缘,冒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石头连忙将更多干燥的枯草絮轻轻覆上去,继续小心地吹气。青烟越来越浓,然后,“噗”的一声,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在枯草絮中窜了起来!

成功了!石头几乎要欢呼出声,但他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惊扰了屋内的病人。他强压下心中的喜悦,连忙将更多的、细小的枯枝,小心地架在火苗上。火苗逐渐变大,变成了一个稳定的、虽然不大、但足以加热东西的小火堆。

他将那个缺口的旧陶罐,重新架在小火堆上,将剩下的鱼汤倒入,慢慢加热。当鱼汤重新冒出热气,散发出虽然腥澹、却带着一丝温暖的香气时,石头小心地端起陶罐,再次回到陆明笙身边。

他找了一片相对完整的、宽大的、还算干净的鬼脸柳叶子,仔细擦干净,然后卷成一个小漏斗状。他一手小心地撬开陆明笙的嘴唇,另一手将树叶卷成的小漏斗尖端,轻轻探入陆明笙的嘴唇缝隙,然后将温热的鱼汤,顺着小漏斗,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滴入陆明笙的口中。

温热的液体,似乎更容易被吸收,也更容易触发吞咽反射。陆明笙的喉结,同样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虽然依旧昏迷,但石头能感觉到,那温热的鱼汤,似乎被咽下去了一些。他心中一喜,继续耐心地喂着。直到陶罐里的鱼汤,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底,才停下来。

做完这些,石头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小脸通红,但他不敢休息。他捧着只剩下一点点汤底的陶罐,挪到慕云州身边。慕云州的情况看起来最糟,脸色忽白忽红,气息混乱急促,身体不时因为剧痛而抽搐,牙关紧咬,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石头试着像对姜老和陆明笙那样,用草茎去撬慕云州的嘴,但慕云州牙关咬得极紧,昏迷中似乎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根本撬不开。

石头试了几次,急得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他看了看手里所剩无几的鱼汤,又看了看慕云州痛苦扭曲的脸,咬了咬牙。他放下陶罐,跑到门口,在那片被昨夜战斗波及、但相对远离灰尽和腐蚀痕迹的鹅卵石滩上,用小手捧起一些被晨露打湿、相对干净的鹅卵石。清晨的露水很重,鹅卵石表面湿漉漉的。他又脱下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垢、勉强能蔽体的外衣——那其实已经不能称之为衣服,只是一块破烂的、打满补丁的粗布——将湿漉漉的鹅卵石包在里面,然后走到石屋一角,用尽全身力气,用力拧绞。

冰凉、带着沙土味道和晨露清冽气息的浑浊液体,一滴滴从破布的缝隙中渗出,虽然浑浊,带着泥沙,但至少是水,是此刻最珍贵的、可以滋润干涸嘴唇的液体。石头小心翼翼地用一片干净的树叶,接着这点来之不易的、浑浊的清水,然后回到慕云州身边。

他蹲下身,用另一片干净的树叶,蘸着冰凉的、浑浊的清水,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慕云州干裂、起皮、甚至因为痛苦而咬出血痕的嘴唇上。冰凉的刺激,似乎让慕云州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反应。他紧咬的牙关,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丝缝隙,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痛苦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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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眼睛一亮,连忙将之前卷好的、还带着一点鱼汤残渍的树叶小漏斗,再次凑到慕云州唇边,将剩下的一点温热的鱼汤,混合着刚刚收集的、冰凉的清水,极其缓慢地、一滴一滴,从那一丝缝隙中滴了进去。

温热的鱼汤混合着冰凉的清水,似乎更容易被吸收。慕云州的喉结,同样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虽然大部分液体都从嘴角流了出来,但石头看到,还是有一小部分,被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石头几乎虚脱,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脸上满是汗水和污迹,胸口因为劳累和紧张而剧烈起伏。他看了看三个依旧昏迷不醒、但似乎气息都稍微平稳了那么一丝丝的人,又看了看石台上那盏静静燃烧、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几乎看不见光芒的长明灯,小脸上写满了疲惫、担忧,但眼底深处,也多了一丝完成任务的、小小的、茫然的欣慰,和一种莫名的责任感。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有没有用,能不能救醒他们。但他知道,他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像姜爷爷以前常说的,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只要灯还亮着,就还有希望。

他抱着膝盖,重新蜷缩回那个靠近门口、相对隐蔽的角落,怀里紧紧抱着那根黝黑的木棍,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和武器。他睁着一双红肿但警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三个昏迷的人,看着那盏灯,也竖起耳朵,警惕地听着屋外的动静。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破败屋顶的缝隙,透过没有门板的门洞,一丝丝、一缕缕地洒进石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驱散着屋内残留的黑暗和阴冷,给这冰冷、死寂、充满血腥和死亡气息的石屋,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和生机。

时间,在寂静、担忧和疲惫的警惕中,缓慢地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光大亮,血月彻底沉没,东方天际泛起真正的、带着温暖金边的鱼肚白,橘红色的、温暖的晨光,终于毫无保留地洒向澜江,洒向这座孤零零的、遍布战斗痕迹的沙洲时——

“咳……咳咳……”

一阵微弱、嘶哑、仿佛破旧风箱在狂风中艰难拉动的咳嗽声,打破了石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是姜老。

他依旧躺在地上,没有动,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但那双紧闭的、深陷的眼皮,却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眸,失去了昨夜仪式进行时那种近乎虔诚的、锐利如烛的光芒,重新变得暗澹、疲惫,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擦不去的灰尘,又像是耗尽了所有灯油的古灯,只剩下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余光。他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转动着眼珠,视线模煳而涣散,只能看到头顶破败的、漏光的屋顶,和那一缕缕从缝隙中洒落的、带着微尘浮动的、金红色的晨光。那光芒,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闭眼,但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似乎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姜爷爷!姜爷爷你醒了!”一直紧紧盯着、几乎不敢眨眼的石头,第一个发现了姜老的动静,他惊喜地、压低了声音叫出来,连滚爬爬地扑到姜老身边,冰凉、带着细小伤口和老茧的小手,紧紧抓住姜老那只干枯、冰冷、如同枯枝般的手掌。他能感觉到,姜爷爷的手,比昨夜更冷了,冷得像是没有生命的石头。

“……石……头……”姜老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如同砂纸在最粗糙的岩石上摩擦,又像是枯叶在寒风中最后的碎裂声。他嘴唇翕动着,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他想要动,哪怕只是动一动手指,或者抬一抬眼皮,但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听使唤,沉重的像是灌满了铅,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只有被石头紧紧握住的那只手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在石头的小手中,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回握,却无力做到。

“姜爷爷,你别动!你躺着!我给你喂了水,喂了鱼汤!热的!”石头连忙说道,小脸上又是高兴,又是担忧,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啪嗒啪嗒,滴在姜老干枯、冰冷的手背上,留下点点湿痕。

姜老似乎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哪怕是最微弱的、安抚的笑容,但他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只是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眨了下眼睛,那暗澹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柔和的光芒,表示自己知道了,也感受到了石头的担忧和努力。他浑浊的眼珠,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动,先是看向石台的方向,目光在那盏静静燃烧、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光芒的长明灯上停留了一瞬,浑浊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闪过——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旁边昏迷的陆明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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